“你可能运气好，刚进去就赚了点小钱。但这会让你产生错觉，觉得赚钱很容易。等你胆子大了，本金投多了，一个回调，一个熊市，就能把你之前赚的连本带利都吞回去，甚至让你亏掉本金！爸爸就是例子！”
“可是爸，我真的……”吴娇娇还想辩解。
“没有可是！”父亲罕见地用了强硬的语气打断她，“我告诉你，吴娇娇，不准你再碰股票！把你那一万块赶紧拿出来，以后想都别想！我自己的股票，要是哪天能解套，我也准备彻底销户，再也不玩儿了！这玩意儿，害人！”
“爸！”吴娇娇急了，“我有金融系的朋友很厉害的！他能带我！我已经证明我能赚钱了！”
“厉害？带你？”父亲冷笑一声，“真那么厉害，他自己早发财了，还用带你？股市里没有神仙，只有骗子和大傻子！娇娇，你太天真了。这件事，没得商量。你要是再敢往里面投钱，下个月生活费我就给你减半！”
“爸！你怎么这样！”吴娇娇气得眼圈都红了。
“我这是为你好！”父亲说完，似乎不想再继续这个不愉快的话题，“行了，我还有个会。记住我的话，别再碰股票！挂了。”
屏幕黑了下去。
吴娇娇拿着手机，呆呆地站在小花园里。傍晚的风吹过，带来凉意，也吹散了她刚才因浮盈而升起的满腔热情和雄心。
委屈，不甘，还有一丝被看轻的愤怒，交织在一起。
父亲根本不理解她！也不相信她！凭什么认为她就一定会亏钱？她明明已经赚到了！她有李哲，他炒股可是很厉害的！只要跟着他买……她凭什么不能赚钱？
但父亲的坚决拒绝，象一盆冷水，浇灭了她短期内获得大笔本金的可能性。
她失魂落魄地走回宿舍。
推开306宿舍的门，里面很安静。
林晓薇还在看书，杨笛已经不在床上了，估计是去洗澡了。
楚雪瑶还站在衣柜前，不过已经换上了睡衣，是一条浅粉色的棉质睡裙，上面有白色的小碎花。她手里拿着明天要穿的白色雪纺裙和一双白色的低跟单鞋，正在镜子前比划，考虑搭配什么首饰。
吴娇娇看着楚雪瑶，看着她手里那条质感不错的裙子，看着她那张即使素颜也明媚动人的脸，心里某个角落，忽然动了一下。
楚雪瑶家里条件很好。看她平时的穿戴，虽然不张扬，但都很有品味，料子也好。而且她性格好，大方……
但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有点压不下去。
父亲那里路堵死了，但或许……可以试试别的路子？
她走到自己衣柜前，打开，里面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衣服，很多连标签都没拆。她随手拨弄着衣架，发出轻微的碰撞声，然后长长地、刻意地叹了口气。
“唉……”
楚雪瑶从镜子前转过头：“怎么了，娇娇？”
“没什么，”吴娇娇又叹了口气，皱着眉看着自己的衣柜，“就是觉得……好象又没衣服穿了。这些款式都过时了，穿不出去了。”
楚雪瑶笑了笑：“你衣服还少呀？我看你衣柜都快塞不下了。”
“那不一样嘛，”吴娇娇转过身，靠在衣柜门上，脸上露出烦恼又渴望的表情，“瑶瑶，你眼光好，你帮我看看，我是不是得添几件新衣服了？尤其是春装，我看最近好多牌子都上新了，有件风衣我特别喜欢，是秀场同款……”
她一边说，一边观察着楚雪瑶的表情。
楚雪瑶果然露出了理解的笑容：“女孩子嘛，总是觉得衣柜里少一件衣服。你看上哪件了？”
“就是sandroo家的那件卡其色风衣，版型特别好！”吴娇娇眼睛亮起来，随即又黯淡下去，“就是……有点小贵，要五千多。我这个月……嗯，手头有点紧。”她说着，声音低了下去，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眼神带着点期待和不好意思，看向楚雪瑶。
楚雪瑶脸上的笑容顿了顿。
她看着吴娇娇，又看了看自己手里明天要穿的裙子，尤豫了。
五千块，对她来说不算大数目，但也绝不是随手可以借出去的小钱。而且……她记得吴娇娇之前借的两千块还没还。虽然她没催，也没放在心上，但……
她性格温和，不太会拒绝人，尤其对方还是室友，平时关系也还行。看吴娇娇的样子，好象真的很喜欢那件衣服，而且最近和李哲谈恋爱，可能也想穿得漂亮点……
正当楚雪瑶抿了抿嘴唇，似乎下了决心，准备开口说“那我先借你”的时候——
一直安静坐在书桌前的林晓薇，突然摘下了耳机。
她转过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吴娇娇，声音不大，但清淅地在安静的宿舍里响起：
“娇娇，你之前从瑶瑶这里借的两千块钱，好象还没还吧？”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吴娇娇脸上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僵住了。那精心维持的、带着点撒娇和期待的甜美笑容，象是被打碎的石膏面具，出现了一丝裂痕。
她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极深的不悦和恼火，但立刻被她用更夸张的无辜和慌乱掩盖了过去。
“啊……那个……”吴娇娇眨眨眼，声音有点慌，又带着点被“提醒”后的不好意思，“对对，你看我这记性！我差点忘了！瑶瑶对不起啊！我……我最近不是刚买了些别的嘛，手头一直有点周转不开。”
“那两千我记着的，下个月！下个月生活费一到我马上还你！”她语速很快，态度诚恳，眼睛看着楚雪瑶，充满了歉意。
楚雪瑶被林晓薇这么一提醒，也想起了这茬。她其实真没打算催，但被当面点出来，气氛就有点微妙了。她连忙摆手：“没事没事，不着急的娇娇，你先用着。”
吴娇娇却象是被打断了节奏，不好再立刻提新的借款。她脸上重新挂起笑容，但那笑容怎么看都有点勉强和不自然。
“哎呀，其实那件风衣我也不是非要不可啦，”她语气轻松地说，仿佛刚才的渴望只是随口一提，“就是觉得好看，随便看看。一件衣服而已嘛，五千多也太贵了，算了算了，不买了。”
她说着，转过身，假装继续整理衣柜，背对着楚雪瑶和林晓薇，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嘴唇紧抿，眼神里闪过一丝阴郁。
“林晓薇……多管闲事。”
她在心里恨恨地想。
楚雪瑶看着吴娇娇的背影，又看了看表情平静、已经重新戴上耳机看书的林晓薇，心里轻轻松了口气，又有点说不清的复杂。
她不再提借钱的事，拿起明天要穿的裙子，小心地挂好。
宿舍里恢复了安静。
只有窗外渐浓的夜色，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操场附近传来的音乐声。
吴娇娇整理衣柜的手，无意识地用力，指甲刮过木质衣架，发出轻微的“刺啦”声。
股票账户里那一千块的浮盈，此刻仿佛变成了一个无声的嘲讽。
本金……本金……
她盯着衣柜里那些光鲜亮丽却无法立刻变现的衣服，一个更大胆的念头，像毒蛇一样，悄悄探出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