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笛靠在椅背上，打了个小小的嗝，看着陈星曜，突然问：“星曜，你跟瑶瑶……在外面租房了？”
陈星曜看了她一眼：“恩。”
“可以啊，”杨笛咧嘴笑，“动作够快的。不过瑶瑶家里……好象挺厉害的吧？她没跟你提过？”
“提过一点。”陈星曜语气平淡。
“那你压力不小啊，”杨笛收起玩笑的表情，难得正经了一点，“瑶瑶是那种……被保护得很好的女孩，家里条件好，长得又漂亮，追她的人估计能从校门口排到这儿。你能拿下她，说明你有本事。不过……以后的路，可能不太好走。”
陈星曜没说话，只是拿起可乐罐，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
他知道杨笛没有恶意，只是直肠子，想到什么说什么。
他也知道，杨笛说的是事实。
楚雪瑶的家庭背景，他从她偶尔的只言片语里和日常消费能力上能拼凑出个大概——绝对不是普通家庭。母亲好象是市级领导。父亲，她倒是没提过是做什么的。
这样的家庭，对女儿的男朋友会是什么要求？
门当户对？能力出众？前途无量？
他现在有什么？
十八岁的大学生，家境普通，成绩中游，唯一拿得出手的……大概就是股市里那四十万。
四十万，在普通人眼里不算少，但在楚雪瑶那样的家庭眼里，可能只是一年、甚至几个月的零花钱。
压力？当然有。但他没想那么多。
走一步看一步。先把眼前的日子过好，把该赚的钱赚到，让自己变得更强。
其他的，交给时间。
楚雪瑶和林晓薇回来了。楚雪瑶补了妆，嘴唇更红润了些，整个人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明媚。林晓薇跟在她身后，依旧安静。
“差不多了吧？咱们撤？”杨笛问。
“恩。”楚雪瑶看向陈星曜。
陈星曜站起身，说：“我去结帐。”
他说得很自然，就象理所当然该他做这件事。
楚雪瑶微微一愣，随即也站了起来：“我跟你一起。”
她跟在他身后，朝收银台走去。
收银台在门口，旁边就是透明的厨房窗口，能看见里面忙碌的厨师。小哥正在给另一桌结帐，陈星曜和楚雪瑶在后面等着。
楚雪瑶站在陈星曜身边，稍微靠近一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飞快地说：“我微信给你转了点钱，你等下用这个付。”
陈星曜侧头看她。
楚雪瑶冲他眨了眨眼，眼神里带着点狡黠和体贴：“在外面，男生结帐有面子嘛。我知道你最近钱都在股市，先用我的。”
她说着，轻轻碰了碰他的骼膊，示意他看手机。
陈星曜没动。
他知道楚雪瑶是好意。她一直以为他炒股没赚到什么钱，甚至可能亏了。所以总想方设法地照顾他，不让他花钱。
这份心意，他懂。
但……
“我有钱。”他说，声音不高，但很确定。
“哎呀，我知道你有，先用我的嘛。”楚雪瑶小声撒娇，推了他一下，“快，收一下，马上就轮到我们了。”
前面的客人结完帐走了。小哥转向他们：“5号桌是吧？一共一百八十六。”
陈星曜没再说什么，拿出手机，点开支付软件，扫码。
“滴”一声，付款成功。
楚雪瑶看着他流畅的动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出来。
两人回到座位。杨笛和林晓薇已经收拾好东西，站了起来。
“走吧。”陈星曜说。
四人走出餐馆。晚风一吹，刚才店里的热气散去，带来清爽的凉意。商业街依然热闹，人流如织。
“谢谢款待啊，星曜。”杨笛拍了拍陈星曜的肩膀，“下次我请！”
“好嘞。”陈星曜微笑应道。
“那我们先回宿舍了。”林晓薇轻声说，她的目光在楚雪瑶脸上停留了一瞬，又很快移开。
“拜拜，路上小心。”楚雪瑶朝她们挥手。
杨笛和林晓薇转身，导入人流，朝学校方向走去。
陈星曜和楚雪瑶则走向另一个方向——回出租屋。
路上，楚雪瑶挽着陈星曜的骼膊，走得很慢。她没再提结帐的事，而是聊起刚才吃的菜，说哪样好吃，哪样下次可以再点。
陈星曜听着，偶尔“恩”一声。
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交叠在一起。
打开门，屋里一片漆黑。
家里没有人。肖白桃还没回来，她通常要加班到很晚。
陈星曜按亮灯。暖黄色的灯光洒下来，驱散了黑暗。客厅收拾得很整洁，沙发靠垫摆得整整齐齐，茶几上一点灰尘都没有。
“累死了。”楚雪瑶换了拖鞋，走到沙发边，把自己扔了进去。
陈星曜走到厨房，倒了杯水。他拿出手机，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消息。
屏幕解锁，微信图标上有个小红点。
是楚雪瑶发来的消息，时间显示是大概一小时前——就是他们在餐馆等结帐的时候。
一个红包。
陈星曜看着那个红包，又看了看窝在沙发上、正抱着抱枕玩手机的楚雪瑶。
他走到沙发边，把手机屏幕转向她：“这个。”
楚雪瑶抬起头，看到红包，愣了一下，随即脸有点红：“啊……你才看到啊。我以为你结帐的时候会看手机呢。”
“我没看。”陈星曜说。
“那你现在收下嘛。”楚雪瑶坐直身体，伸手来拉他的骼膊，声音软软的，“我都发了，你不收，它二十四小时后退回来，多不好。”
“我有钱。”陈星曜还是那句话，语气没什么波澜，“你不用给我转。”
“我知道你有钱！”楚雪瑶有点急了，她跪坐在沙发上，仰着脸看他，眼睛瞪得圆圆的，“但你那是炒股的本金啊，不能乱花的。这是我给你的……零花钱！男朋友花女朋友的钱，天经地义！”
她说这话时，脸颊绯红，不知道是着急还是害羞。
陈星曜看着她，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他知道，楚雪瑶是真心为他着想。怕他没钱，怕他拮据，怕他在外面没面子。
但他不能收。
不是矫情，也不是大男子主义。
股票账户中的钱不多，还不能曝光，这是留给以后的惊喜。
但是……他依然想让她知道，他有能力照顾好自己，也有能力照顾好她。
“我真不用。”陈星曜的声音放缓了些，但依旧坚定，“你留着，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
“陈星曜！”楚雪瑶连名带姓地叫他，鼓起了腮帮子，“你怎么这么犟呢！两百块钱而已！你跟我分这么清楚干嘛！”
她说着，突然从沙发上跳下来，赤脚踩在地板上，伸手就去抢陈星曜的手机。
陈星曜没防备，被她一把抓住了手腕。
楚雪瑶的手指很软，但抓得很紧。她的身体贴过来，带着淡淡的香气。她仰着脸，眼睛直直地瞪着他，带着一种娇憨的凶悍：“你给我！我帮你点！”
“别闹。”陈星曜想抽回手，但没用力。
“谁跟你闹了！”楚雪瑶不松手，另一只手也上来帮忙，两只手一起掰他的手指，想把他握着的手机抢过来，“快松手！不然我生气了！”
她的力气其实很小，根本掰不动。但她那股执拗劲儿上来了，整个人几乎挂在他骼膊上，像只树袋熊。
陈星曜看着她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红的脸，还有那撅起的、涂着口红的嘴唇，心里那点坚持，突然就松动了。
不是被她说服的。
而是……觉得她这样，有点可爱。
“行了。”他叹了口气，松开了手指。
楚雪瑶立刻把手机抢了过去，象是怕他反悔似的，飞快地点开微信，找到那个红包，点击“开”。”。
“搞定！”楚雪瑶得意地扬了扬手机，脸上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眼睛弯成了月牙，“早这样不就好了嘛！”
她把手机塞回陈星曜手里，然后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奖励你的！”她说完，转身就跑进了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