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在书桌上震动，屏幕亮起来。陈星曜拿起手机，瞥了一眼。
是王铮发来的微信。
点开。
一张熊猫头表情包，艰难地跪在地上捂住胸口，配字：“我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下面跟着一条语音。
陈星曜点开语音，王铮有气无力、拖着长调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星曜……救命……我快饿死了……早上睡过头，午饭没人带……李哲那孙子一天没见人影，微信都不回……肯定是跟吴娇娇厮混去了……有异性没人性啊！”
“兄弟我腿脚不便，困守孤床……你再不给我送口吃的，今晚419宿舍就要发生命案了……尸体就是英俊潇洒的我……”
语音背景里还能隐约听到游戏音效声。
陈星曜听完，面无表情地回了一个字：“行。”
他看了眼时间，下午六点整。
楚雪瑶已经换好了外出的衣服——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背带裙，里面是白色的长袖t恤，头发扎成丸子头，露出白淅的脖颈。
她背上一个米色的小挎包，走到陈星曜身边：“一起吃吗？我约了晓薇她们六点半去校外那家新开的韩餐店试试。”
“我先去给王铮送个饭。”陈星曜站起来，从椅背上拿起自己的灰色卫衣套上，“他快饿死了。”
楚雪瑶“噗嗤”一声笑了：“王铮也太惨了，李哲真不管他啦？”
“李哲这两天神出鬼没的。”陈星曜边说边从抽屉里拿出钱包，“估计跟吴娇娇正打得火热。而且，照顾儿子是每个父亲的责任，也不能只靠李哲这一个爹。”
“这么快？”楚雪瑶有些惊讶，“这才认识几天？”
“李哲的效率，你懂的。”陈星曜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两人一起出门。楼道里很安静，感应灯随着他们的脚步声一盏盏亮起，又在一段距离后熄灭。
春天的傍晚，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来，是一种朦胧的灰蓝色。空气里有淡淡的花香，不知道是迎春花还是连翘的香味。
他们先去了二食堂。
这个时间点，食堂里人不多。窗口的阿姨正在收拾，看到还有人进来，懒洋洋地问：“吃啥？”
陈星曜看了一眼剩馀不多的菜品：“青椒肉丝盖饭，打包。”
“行，等着。”阿姨转身去盛饭。
等待的时候，楚雪瑶站在食堂玻璃门边，看着外面渐渐亮起的路灯。陈星曜靠在打菜窗口旁边的柱子上，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炒股吧的推送又来了几条，他随手划掉。
“好了。”阿姨把打包好的饭盒递过来，塑料袋里还塞了一次性筷子。
“谢谢。”陈星曜付了钱，接过袋子。
走出食堂，楚雪瑶说：“你去给王铮送饭吧，我去宿舍楼下等晓薇她们。”
“恩。”陈星曜点头，“我送完就过去找你们。”
两人在食堂门口分开。楚雪瑶朝女生宿舍方向走去，陈星曜则转向男生宿舍。
走了几步，陈星曜又折返回来，走进了食堂旁边的小卖部。
小卖部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叔，正坐在收银台后面看手机短视频，外放声音很大。看见陈星曜进来，抬了抬眼皮：“要点啥？”
陈星曜的目光在货架上扫过。
最终挑了五个面包、两袋饼干、一袋火腿肠和两瓶可乐。
老板起身，慢吞吞地把他要的东西拿过来，装进一个大塑料袋。
陈星曜付了钱，一手拎着盖饭，一手拎着一大袋零食饮料，走出小卖部。
宿舍楼的楼道里混杂着各种气味。泡面、汗味、洗衣粉、还有不知道哪个宿舍飘出来的烟味。
陈星曜走上四楼，来到419宿舍门口。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游戏音效和王铮大呼小叫的声音：“上啊！怂什么！哎呀我去！这打野会不会玩！”
陈星曜推门进去。
计算机屏幕泛出的灯光，映着他那张因为激动而有些扭曲的脸。他坐在椅子上，左腿打着石膏，直直地伸着，右脚穿着拖鞋踩在地板上。
听到开门声，王铮猛地回了一下头，瞬间又如弹簧般弹了回去：“星曜？快快快！饭呢！我要饿晕了！”
“这儿。”陈星曜把盖饭的塑料袋放在他桌上。
“他奶奶的，这打野干什么吃的，也不来支持！对面都他妈来杀我几次了？！”
角色死亡等复活的间隙，王铮转过头，看到饭盒，眼睛都绿了：“亲人！你就是我亲兄弟！”
他手忙脚乱地拆开塑料袋，拿出饭盒，掰开一次性筷子，狼吞虎咽地吃起来，边吃边含糊不清地说：“李哲那王八蛋……一天没影儿……微信不回……肯定是被吴娇娇那个妖精勾走了魂……见色忘友啊……”
陈星曜没接话，把另一袋零食饮料放在王铮脚边：“这些也给你。”
王铮低头看了一眼，看到面包火腿肠可乐，愣了一下，随即抬起头，嘴里还塞着饭，含糊地说：“星曜……你……你也太够意思了吧！这是怕我明天再饿着？”
“恩。”陈星曜应了一声，走到自己桌前，拿起水杯喝了口水，“你腿不方便，多备点。”
王铮看着那一大袋东西，咽下嘴里的饭，声音正经了些：“谢了啊，星曜。等老子腿好了，请你吃大餐！”
“行。”陈星曜放下水杯，“我出去了。”
“去找嫂子？”王铮挤眉弄眼。
“恩。”
“去吧去吧，代我向嫂子问好！”王铮挥挥手，又埋头苦吃。
陈星曜走出宿舍，关上门。楼道里的喧嚣被隔绝在门后。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墨蓝色的天空上，隐约能看到几颗星星。晚风吹过，带着凉意。
他朝校门口走去，准备去和楚雪瑶她们汇合。
刚走到主路，就看见前面不远处的路灯下，站着几个人。
是唐晚晴，还有她的两个闺蜜——虞菲菲和冯妍。
唐晚晴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长款风衣，腰带系着，衬得腰身纤细。下身是深色的牛仔裤，脚上一双浅色的运动鞋。她的长发披散着，在路灯下泛着柔顺的光泽。
她正微微侧着头，听虞菲菲说着什么，脸上没什么表情，是那种惯常的平静。
虞菲菲一边说一边手舞足蹈，表情生动，也不知在说些什么。
陈星曜看到她们的时候，她们也刚好看到了他。
虞菲菲先停下了话头，目光落在陈星曜身上，又越过他，似乎在找什么人。
唐晚晴的视线也转了过来。
她的目光很淡，在陈星曜脸上停留了大概一秒，点了点头作为打招呼。
陈星曜也点了点头，然后移开了视线，准备从她们旁边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