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看你的了。”他压低声音对陈星曜说,同时挤眉弄眼,暗示意味十足。
陈星曜看了他一眼,没接话,将硬币高高抛起。
硬币在空中翻滚,反射着阳光,划出一道银亮的弧线,然后“啪”一声落回手中。
反面。
“反面!大冒险!”王铮兴奋地宣布,声音都高了八度。
他的眼神疯狂暗示:快!兄弟!就现在!让我去亲吴娇娇!或者林晓薇也行!我不挑!
陈星曜捏着那枚硬币,看了看王铮写满期待的脸,又垂眸看了看王铮那条被白色石膏牢牢固定的左腿。
然后,他开口,声音清淅平稳:“大冒险——做二十个深蹲。”
王铮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象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深……深蹲?”他指着自己那条石膏腿,声音都变了调,“大哥,你睁开眼睛看看!看看这条腿!石膏!从脚指头裹到膝盖!你让我怎么做深蹲?单腿金鸡独立深蹲吗?!”
“规矩里没规定腿受伤可以豁免。”陈星曜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或者,你可以选择其他惩罚。”
“我……”王铮被噎得说不出话,他瞪着陈星曜,从牙缝里挤出声音,“陈星曜,你故意的吧你?”
“愿赌服输。”陈星曜把硬币轻轻放回王铮摊开的手心里。
周围的人终于反应过来,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杨笛笑得直接滚倒在垫子上,捂着肚子,“哎哟我不行了……王铮你……你也有今天!哈哈哈哈!”
赵志刚也忍不住,背过身去,肩膀剧烈耸动。
李哲笑得直拍大腿,眼泪都快出来了:“星曜……哈哈哈哈……你这招太损了……杀人诛心啊这是!”
吴娇娇先是愣住,随即掩着嘴,笑得花枝乱颤,精心打理的长卷发都乱了。
林晓薇也抬起头,看着王铮那张憋屈又滑稽的脸,再看看他那条无法弯曲的石膏腿,终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楚雪瑶笑得整个人歪倒在陈星曜身上,眼泪都笑出来了:“王铮……哈哈哈……星曜你太坏了……”
王铮坐在垫子上,看看自己那条仿佛在嘲笑他的石膏腿,又看看陈星曜那张依旧没什么表情,却仿佛写着“与我无关”的脸,最后自己也绷不住,“噗”一声笑了出来,边笑边骂:
“行!陈星曜,算你狠!你给老子等着!等这石膏拆了,看我怎么‘报答’你!”
“等你。”陈星曜淡淡吐出两个字。
“快蹲一个看看!我倒要瞧瞧,打着石膏怎么做深蹲!哈哈哈哈!”
一道突兀的、带着明显嘲弄意味的男声,从旁边几米外传来。
笑声戛然而止。
八个人同时转头,朝声音来源望去。
旁边几米外的樱花树下,草坪上,铺着一块鲜艳的红色野餐垫。垫子上坐着两男两女,看样子也是来赏樱游玩的。
刚才出声的是其中一个男的,约莫二十七八岁,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蓝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
他头发用发胶打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一种社会人特有的、居高临下的傲慢神情。他正指着王铮这边,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讥笑。
西装男名叫朱航,是一家私募基金的业务经理,手里有几个大客户,管理着上亿资金,每个月大概有三万左右的收入。
虽然金融行业已经大不如几年前,但这个收入水平,哪怕是在京城,也确实属于高收入人群了。
楚雪瑶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她霍地站起身,朝那边走了两步,声音清脆,带着明显的不悦:“我们同学之间自己开玩笑,怎么说他都行。你作为外人,这么说话是不是不太合适?”
西装男旁边的女伴,一个看起来温婉些的女人,赶紧拉了拉西装男的袖子,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转向楚雪瑶,脸上带着歉意:“对不起啊同学,他说话比较直,没什么恶意。我替他道个歉。”
可那西装男却觉得在同伴和路人面前被一个女学生“教训”,面子上挂不住了。
他挣开女伴的手,硬梗着脖子,声音提高了几分:“我怎么不合适了?我说错了吗?你们不就一群穷学生吗?我说一句怎么了?开不起玩笑啊?”
“我们确实是学生,”楚雪瑶寸步不让,她平时性格明媚活泼,但此刻眉眼间却透着一股执拗的锐气,“但也比你这种随意践踏草坪、占用破坏公共绿化资源的人要好得多!”
她指着他们脚下被压得倒伏的草地,以及旁边立着的“请勿践踏草坪”的标识牌。
陈星曜看到楚雪瑶要跟人起冲突,立刻起身,几步走到她身边,不着痕迹地把她往自己身后带了带,自己则挡在她前面。
没想到,几乎同时,林晓薇也“噌”地站了起来,动作快得甚至有些跟跄。她两步上前,也站到了楚雪瑶身前,正好和陈星曜撞了个肩膀。
陈星曜微微一愣,侧头看向林晓薇。
林晓薇却象是根本没注意到他,她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个西装男,脸色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嘴唇紧抿,身体甚至有些不易察觉的颤斗。
她平时总是安静内向,此刻却象只竖起全身尖刺保护同伴的小刺猬。
王铮要不是腿上打着石膏,这会儿早就蹦起来了。他坐在轮椅上,挥舞着手臂,声音比西装男还大:“学生怎么了?学生吃你家大米了?我们是学生,但我们可不穷!看见没?”
他指了指李哲,“我哲哥!家里开公司的!出门都开宾利!还有!”他又把矛头指向自己,情急之下有些口不择言:
“我们最近学校搞的炒股大赛,我,不到十天,收益率20!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假设一百万本金,不到十天就赚二十万!二十万!”
陈星曜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王铮这是什么脑回路?为什么要跟这种人争辩穷不穷的问题?还扯出炒股……
吴娇娇听到“宾利”两个字,眼睛瞬间亮了一下,目光在李哲身上流转。
朱航听了王铮的话,非但没被唬住,反而象是抓到了什么把柄,脸上讥诮的笑容更浓了,他嗤笑一声,声音尖锐:
“假设?那就是没有这一百万本金咯?仿真盘?哈哈哈!我就说嘛,一帮穷学生,哪儿来的一百万玩股票?搞了半天是仿真盘啊!拿仿真盘的战绩在这儿吹牛?笑死人了!学生就是学生,除了会做梦,还会干嘛?”
王铮被他这番连珠炮似的抢白噎得哑口无言,脸憋得通红,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仿真盘的事被当众戳穿,让他刚才那番“豪言壮语”瞬间变成了滑稽的自吹自擂。
周围已经有一些看热闹的游客聚拢过来,对着他们指指点点,低声议论。朱航身旁的三个同伴脸上也露出尴尬的神情。
就在气氛僵持、王铮下不来台,楚雪瑶气得还要反驳时——
“你们!干什么呢!”
一声中气十足的喝问从人群外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