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业务经理，她们的收入，主要就靠那么几块：
客户买卖股票产生的交易佣金提成、卖基金产品的销售提成、融资融券业务的提成、新客户的开户奖励、客户资产留在公司里的保有量奖励，外加一些公司内部的活动奖励和年终奖。
听起来名目不少，但落到她们这种小券商的底层业务员头上，每一样都难啃。
交易佣金提成是最传统的收入来源，但现在行业竞争太激烈了。
尤其是她们国扬证券这种没什么名气的小券商，为了活下去只能拼命内卷，把交易佣金费率压到极低——万分之零点八五，还“免五”。
什么叫“免五”？
证监会和交易所规定，单笔交易佣金不足5元时，按5元收取。这就是“最低5元”的由来。
所谓“免5”，就是券商打破上述规定，不设最低5元门坎，真正按照“成交金额x佣金费率”。
这是个在券商吸纳小散户时，非常流行，但实际上并不合规的做法。
费率低成这样，佣金提成就少得可怜，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她们也就只能指望拉来新客户时，公司给的那点开户奖励了。
“唉，这日子没法过了。”张秋婷终于抬起头，揉了揉发涩的眼睛。
李红转了转椅子，凑过来，压低声音提议：“要不……咱们再去周围大学城、或者那几个办公商圈扫一遍？发发传单，碰碰运气？反正坐在这儿也是干耗着。”
张秋婷想都没想就摇头：“大学就算了吧。现在是下半学期刚开学，又没有新生入学。去年新生报到那会儿，咱们不是已经把金融系那些学生差不多都扫了一遍了？再去也是白跑。”
她顿了顿，“写字楼……倒是可以试试，不过那些白领精得很，开户容易，转资金进来难。到时候也不算业绩。”
李红用骼膊肘捅了捅她，脸上露出捉狭的笑：“哟，我还以为你这个小浪蹄子，肯定会同意去大学的呢。大学里纯情男大多养眼啊，说不定还能发展几个‘深度客户’呢。”
张秋婷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去你的！老娘是去拉业务，又不是去相亲。”
“要不……”李红眼珠一转，目光在张秋婷身上扫了扫，打趣道，“你开个直播吧？就穿这身制服，把你的小屁股多扭几下，没准真能吸引来点儿客户呢？”
“滚蛋！”张秋婷笑骂着推了她一把，“要开你自己开去！我还想在这行多混两天呢。”
玩笑归玩笑，笑过之后，张秋婷看着计算机屏幕上那几乎停滞的业绩进度条，心情又重新沉了下去。
再这样下去，下个月的房租，都要悬了。
突然，她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同时，微信提示音清脆地响了一下。
张秋婷懒洋洋地伸手柄手机捞过来，点亮屏幕。一条新消息弹在最上面。
【24民大金融-已开户-帅哥：姐，我想咨询一下融资业务。你方便给我介绍一下吗？】
张秋婷盯着这条消息，又看了看那个备注名，脑子快速转了几圈，才终于从记忆角落里，把这个名字和一张模糊的帅脸对上号。
去年九月份，民大刚开学那会儿，她和几个同事专门跑过去扫楼，目标是那些对金融懵懂又好奇的大一新生。
凭着她那张能说会道的嘴和还算不错的形象，一天下来战绩颇丰，大部分被她逮住的金融系学生都开了户，光开户奖励她就拿了小几千。
要不是还有其他券商同行和自家同事竞争，她能开得更多。
对于券商业务经理来说，拉来新客户只是第一步，后续维护好，让客户的资金留在账户里交易，产生持续的佣金，或者购买公司的理财产品，那才是细水长流的收入。
但这些贫穷且清纯的学生们开的都是“低佣免五”账户，后续几乎带不来什么收益。
所以，很多学生她连微信都懒得加。
只有这个小帅哥，是她主动掏出手机加了好友的。
为什么加？其实也没多想，大概就是觉得长得确实挺养眼，微信列表里多躺一个帅哥的联系方式，看着也舒服，算是一种没什么实际用处，但能带来点微妙满足感的“收集癖”。
加了之后，两人也从来没说过话，这个名字就一直静静躺在列表里。
“融资？”张秋婷看到这两个字，原本黯淡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在心里快速计算起来。
她们公司融资业务的年利率是百分之六，业务员能从中拿到百分之二十的提成。
如果这个学生……不，这个帅哥！能融个一百万，她就能立刻拿到一万二的提成！
这个数字让她心跳都加快了几拍。但随即，理智就把这阵激动压了下去。
一个大学生，能有五十万的激活资金吗？恐怕连门坎都够不着。多半只是好奇问问罢了。
不过……看在他是个帅哥的份上，给他简单讲讲也无妨，万一呢？死马当活马医吧。
张秋婷没多尤豫，直接点开那个对话框，按下了微信语音通话的按钮。
嘟……嘟……
响了没两声，那边就接通了。
“喂，你好。”一个清朗的男声传了过来，声音听起来很年轻，但有种异乎寻常的平静。
“你好，”张秋婷立刻换上职业化的、略带亲和力的语调，“是民大的同学吧？我是国扬证券的张秋婷。现在方便讲话吗？”
“啊，方便的，您说。”陈星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张秋婷清了清嗓子，决定开门见山：“行，那我就直接说了。按照公司的规定呢，开通融资融券业务，需要您证券账户里的资产先达到五十万，这是门坎。
融资的比例一般是1：1，也就是说，您有五十万，最多可以再借五十万来操作。年利率是百分之六。”
她顿了顿，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您这边目前有多少资金？大概需要融资多少呢？”
电话那头，陈星曜听到这标准的“五十万门坎”官方回答，心里微微一沉，有点无奈。
他上辈子从头到尾没碰过融资，硬是靠着五万本金一点点滚起来的。但他听说过，一些小券商为了拉业务，在实际操作中可能会对资金门坎有所放松，或者有其他变通的办法。
他没有直接回答张秋婷的问题，而是话锋一转，语气诚恳地说：“张经理，我这边是很有融资的诚意的。有些话，在电话里可能不太方便细说。”
他顿了一下，提出建议：“要不这样，中午我请您吃个饭，我们见面详细聊，您看可以吗？”
这话正中张秋婷下怀。她瞥了一眼旁边看似在忙实则竖着耳朵的李红。
确实，有些话，尤其是涉及可能“灵活操作”的话题，在办公室、在同事旁边，确实不方便讲。
虽然，这已经是业内人尽皆知的事。
“吃饭就不用了，太客气了。”张秋婷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笑意，显得既专业又不会太过疏远，“你是在民大对吧？你看这样行不行，下午两点，我们在民大东门附近的星巴克见面聊？那里环境安静，说话也方便。”
“好的，没问题。那下午两点，星巴克见。”陈星曜答应得很干脆。
“恩，下午见。”
挂了语音，张秋婷看着微信对话框，心里那点原本几乎熄灭的希望，又悄悄地、微弱地摇曳了起来。
这个叫陈星曜的学生，说话的语气和那种超出年龄的沉稳，似乎……和一般的大学生不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