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叶的清晨,空气中多了一丝燥热。
虽然是春末,但那种闷热感却象是在预示着暴雨,或者是某种更压抑的东西。
宗介再次来到了“天天忍具”店。
这一次,店里的气氛变了。
墙上原本挂满的苦无和起爆符,少了一半。
几个穿着绿色马甲的中忍正在柜台前清点物资,一箱箱的忍具被搬上外面的马车。
老板娘忙得满头大汗,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
“您需要什么?”
老板娘头也不抬地对刚进门的宗介说道。
“苦无限购。起爆符断货。手里剑每人只能买两枚。”
“我要钢丝。”宗介说。
“钢丝?”老板娘停下手里的动作,“您要哪种?”
“最细的。轫性最好的。”
“那东西倒是还有。”老板娘从柜台底下掏出一卷黑色的金属线轴,“特制钢丝,不反光,承重两百公斤。一卷五十米。”
“多少钱?”
“五千两。”
“涨价了?”宗介吃惊。上次来的时候,标价还是三千。
“马上就要打仗了。”
老板娘压低了声音,眼神里透着一股无奈。
“砂隐村那边已经在试探性进攻边境了。钢材是战略物资,都在往边境运。过两天,有钱都买不到。”
宗介没有废话。
“来两卷。”
战争的阴云,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在这个敏感的时期,忍具和药品,比黄金还要重要。
“再来一副手套。皮的,要厚。”
“手套一千两。为了你的手指着想,最好再买点止血粉。”老板娘好心提醒道。
“我有。”
宗介掏出一万一千两,拍在柜台前,拿起线轴和手套,转身离开。
垃圾处理厂。
源造接过一卷钢丝。
他抽出一截,在手指上缠了一圈,轻轻一拉。
嗡。
钢丝绷直,发出令人牙酸的颤鸣声。
“好货,看来你很舍得花钱。”
源造赞叹了一句。
“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等你感觉到疼的时候,脑袋已经掉了。”
他拿出一枚手里剑。
动作极快地在手里剑的圆环上打了个结。
然后,另一头系在自己的中指上。
“看好了。”
源造随手一甩。
手里剑飞出。
但在飞出十米远的时候,源造的中指微微一勾。
原本直线飞行的手里剑,突然在空中画了一个诡异的弧线。
绕过了面前的障碍物,击中了后面的木桩。
笃。
正中红心。
紧接着,源造手腕一抖。
手里剑竟然被扯了回来,重新落入他的掌心。
象是有生命的飞鸟。
“这就叫操手里剑之术。”
源造把线轴扔给宗介。
“原理很简单:几何学,加之手指的微操。”
“钢丝不是直的。在高速飞行中,它会产生弧度。你要利用这个弧度,去改变手里剑的轨迹。”
“练吧。”
宗介戴上皮手套。
系好钢丝。
他也学着源造的样子,甩了出去。
嗖。
手里剑飞出去了。
钢丝在后面拖着,发出嘶嘶的破风声。
但是,当宗介试图勾动手指改变轨迹时——
手里剑失去了平衡。
它象是一只断了翅膀的鸟,在空中乱翻了几圈,然后一头栽进了垃圾堆里。
更糟糕的是,钢丝缠在了一起。
打了个死结。
“蠢货。”
源造喝着酒,冷眼旁观。
“你把线绷得太紧了。要象钓鱼一样。有张有弛。”
宗介没有说话。
他解开死结,收回手里剑。
再来。
第二次。
这一次,他试图放松钢丝。
结果手里剑飞得太快,钢丝迅速放出,摩擦着他的虎口。
滋——
哪怕戴着皮手套,宗介也感觉到了一股灼热的痛感。
如果没戴手套,这一下手掌就受伤了。
“力度。”
源造的声音传来。
“要让线变成你神经的延伸。”
一上午。
宗介的手指都在抽筋。
钢丝这种东西,极难伺候。
太松,没法控制。
太紧,会影响飞行速度。
而且,最难的是回收。
一旦用力过猛,飞回来的手里剑就不是武器,而是回旋镖,直接切向自己的脖子。
宗介有好几次,差点被自己扔出去的手里剑削掉鼻子。
“停。”
中午时分,源造叫停了训练。
“你的脑子太僵化了。”
“你在用蛮力对抗惯性。”
“你要利用杠杆。”
源造指了指旁边的一根树枝。
“钢丝是软的,空气是软的。你想在空中改变方向,就得找个硬的支点。”
“树干、石头、甚至敌人的苦无,都可以是你的滑轮。”
宗介眼神一凝。
滑轮。
这个物理概念他懂。
他不再用蛮力去拽回手里剑。
他开始观察环境。
那一棵枯树的枝丫,就象是天然的导线架。
嗖。
手里剑再次飞出。
这一次,宗介的目标不是红心。
而是树干侧面的一根横出的枯枝。
钢丝在空中划过一道黑线,准确地搭在了枯枝上。
就在钢丝绷直的一瞬间。
宗介的手指轻轻一勾。
并不是向后拉,而是向侧下方轻弹。
借助枯枝的阻力,手里剑的动能方向瞬间改变。
它在空中画出了一个锐利的直角拐弯。
原本飞向左边的手里剑,猛地折向右边,也就是靶子的背面。
笃!
手里剑扎进了靶子的背面。
虽然没中红心,但这一个诡异的直角变向,在实战中足以绕过敌人的防御,刺入后脑。
“成了。”
宗介长出了一口气。
汗水顺着下巴滴落。
“还算凑合。”
源造喝光了最后一口酒。
“记住这种感觉。操手里剑之术的内核,就是把整个环境都变成你的武器。”
“当你能把空气中的气流都当成支点的时候,你就能做到‘无痕变向’。不过那是上忍的境界了。”
源造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今天到这。回去吧。”
“另外,”源造看着宗介手上那双已经磨损的皮手套,“以后别戴手套了。”
“什么?”宗介皱眉。
“隔着一层皮,你永远摸不到钢丝的脉搏。”
源造伸出自己的右手。
那是怎样的一只手啊。
虎口和指缝里布满了厚厚的老茧,上面纵横交错着无数细小的白色疤痕。
那是被钢丝切开又愈合,愈合又切开留下的印记。
“要想让钢丝不切断你的手,你就得让你的皮比钢丝还硬,或者……让你的神经反应比钢丝割破皮肤的速度还快。”
宗介看着那只手。
又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昂贵皮手套。
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脱下手套,扔进了旁边的垃圾堆。
“明天见。”
宗介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