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破庙到赤岩镇,只有三十公里的路程,但这支队伍走了整整两天。
路不好走。
川之国的地形破碎,到处都是河流和峡谷。
桥梁在战争中被炸毁了十之八九,剩下的也大多成了危桥。
宗介背着那个沉重的包裹,沉默地充当着苦力的角色。
他不多话,不抱怨,甚至在休息的时候会主动去捡柴火。
这种表现让那个叫“独眼”的男人很满意。在乱世,一个听话且不需要额外报酬的劳动力是稀缺资源。
宗介在观察。
他在观察这个世界的经济生态。
路上他们遇到了几波人。
有逃难的家庭,有推着独轮车的行脚商,还有一队穿着破旧铠甲的流浪武士。
交易在路边发生。
那个行脚商用一小袋盐,换了难民手中的一个银镯子。
宗介看得很清楚,那个银镯子至少有二十克重,做工虽然粗糙,但也是实打实的银器。
而那一袋盐,不过两百克,且颜色发黄,显然是粗盐。
在这个地方,硬通货不是金银,而是盐、粮、药、铁。
金银的购买力被极度压缩,因为没有人能保证自己有命把金银花出去。
“看来,直接用金银购物是最蠢的。”宗介在心里记下了这一笔。
如果不创建起某种势力,或者找到一个稳定的销赃渠道,他的“无限金银”就只能是一堆好看的石头。
第二天傍晚,赤岩镇到了。
这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城镇,四周用巨大的红岩垒起了围墙。围墙上插着几面旗帜,不是任何大国的国旗,而是一个奇怪的蜥蜴图案——这是当地控制者的家纹。
镇门口有卫兵盘查。
“入城费,每人一百两。”卫兵穿着川之国样式的皮甲,手里拿着长枪,眼神冷漠地扫视着排队的人群。
一百两。
按照火影世界的货币体系,一碗一乐拉面在大战时期大约是六七十两。
一百两,相当于一个普通人两顿饭的钱。
对于难民来说,这是天价。
独眼男骂骂咧咧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数出几张皱巴巴的纸币,扔进卫兵手里的篮子里。
卫兵数了数钱,挥手放行。
宗介跟着队伍走进了赤岩镇。
一进城门,喧嚣声扑面而来。
这里比外面想象的要繁华。街道两旁挤满了摊位,卖什么的都有。
有卖野味的,卖旧衣服的,卖草药的,甚至还有卖儿卖女的。
空气中弥漫着汗臭、烤肉和下水道混合的味道。
“好了,就在这散伙。”独眼男把宗介背上的包裹扯了下来,“你可以滚了。”
他甚至没有给宗介留一个铜板。
宗介也没有要。
他揉了揉酸痛的肩膀,看着独眼男带着另外两个人走向镇中心的一家当铺。
那个小女孩回头看了宗介一眼,然后被拽走了。
宗介站在街头,深吸了一口气。
他现在身无分文,肚子空空。但他有一双能生钱的手。
他在镇子里转了一圈,没有急着出手。
他在看物价。
糙米,每斤40两。
精米,每斤120两。
粗盐,每两80两。
苦无(二手),每把300两。
起爆符,没看到有卖的,估计是管制品。
这里的物价极高。
最后,宗介停在了一家看起来并不起眼的杂货铺门口。
这家店挂着“田中商号”的牌子,门口摆着几个装米的木桶。
店主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戴着一副眼镜,正在拨弄算盘。
宗介走了进去。
“买什么?”老头头也没抬,“概不赊帐。”
“我卖东西。”宗介说。
老头停下动作,抬头看了宗介一眼。
宗介虽然衣衫褴缕,但眼神很平静,不象是个疯子或乞丐。
“收山货,药材,如果是贼脏,价格压三成。”老头淡淡地说。
宗介走到柜台前,背过身,挡住门口的视线。
他伸出手,放在柜台上,缓缓摊开。
掌心里,是一小块银子。
不是之前那种伪装过的杂银,而是他新生成的。
大约5克重。型状不规则,象是从某种银器上熔下来的一块。
但这一次,他没有刻意做旧。
银子在油灯下泛着冷冽的光。
老头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他是识货的。
这银子的成色太好了。好得不象是从地里挖出来的,也不象是普通首饰熔的。
这种纯净的白色,通常只有经过精炼的官银才能达到。
“哪来的?”老头压低了声音,手不由自主地摸向柜台底下。
那里可能藏着武器。
“家里传下来的。”宗介的回答滴水不漏,“能换多少米?”
老头拿起那块银子,放在手里掂了掂,又拿出一块黑色的试金石,在上面轻轻划了一道。
银痕清淅,白亮。
“成色不错。”老头放下银子,推了推眼镜,“但这型状不对。不是通用的货币。”
“我也没说它是钱,它是银子。”宗介纠正道。
“按照市价,一两银子换一千两百两。”老头开始压价,“你这块,顶多一钱半(约5-6克)。但我还得费劲去熔,还得担风险……给你五百两。”
五百两。
黑。太黑了。
这块高纯度的银子,放在和平时期或者大忍村,至少值两千两。
但宗介没有生气。
“八百两。”宗介还价,“或者给我十斤糙米,再加两斤咸肉。”
老头盯着宗介看了一会儿,似乎在评估这个年轻人的底细。
“你是逃难来的?”老头问。
“川之国北边。”
“北边……听说雨忍和砂忍在那边又打了一仗。”老头叹了口气,似乎是在自言自语,又似乎是在试探,“世道不太平啊。”
他转身从后面的缸里舀了米,又切了一块带着厚厚盐霜的肉。
“八百两的东西给你凑齐了。”老头把布袋推给宗介,“以后还有这种成色的货,只管来找我。别去当铺,那帮吸血鬼会把你骨头都吞了。”
宗介点点头,抱起东西转身就走。
但他没有走出多远,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有人在盯着他。
不是那个老头,而是店里的伙计。
那个一直在角落里扫地的年轻人,在宗介拿出银子的时候,动作停滞了一秒。
宗介走出店门,拐进了一条小巷。
他没有跑,而是加快了步伐,利用地形的复杂性绕圈子。
他现在的身体素质只是普通人,如果被跟踪,很难摆脱。
那个伙计是个忍者吗?
不太象。如果是忍者,刚才在店里就能直接制服自己。
大概是个眼线。
宗介找了个废弃的雨棚,钻了进去,利用黑暗掩盖身形。
他屏住呼吸,手里紧紧攥着那袋米。
几分钟后,那个伙计果然出现在巷口,左右张望了一下,骂了一句,转身走了。
宗介松了一口气。
但他知道,这个镇子也不安全了。
那块高纯度的银子虽然换来了食物,但也暴露了一个信息:他身上有好东西。
他必须尽快找到一个落脚点,一个能够让他把“财富”转化为“力量”的地方。
就在这时,巷子的深处传来了一阵咳嗽声。
“咳咳……小伙子,警剔性挺高啊。”
宗介猛地回头,浑身肌肉紧绷。
在雨棚的最里面,坐着一个人。
因为太黑,宗介刚才竟然没有发现。
那是一个穿着灰色斗篷的男人,脸上戴着半个面具,只露出下巴和嘴。
他的胸口有一道伤口,正在渗血,把灰色的斗篷染成了黑色。
这是一名忍者。
宗介的心沉了下去。
“别紧张。”男人虚弱地笑了笑,声音里带着气泡音,那是肺部受损的征兆,“我快死了。能不能……向你买点东西?”
宗介没有动,警剔地看着他:“我只有米。”
“不,我要你刚才在店里拿出来的那个东西。”男人喘息着,“那种银子……纯度很高。那是……良好的查克拉传导金属的伴生矿提炼出来的吧?”
宗介愣了一下。
查克拉传导金属?
他生成的只是普通的化学银。
但在忍界,提炼技术落后,极高纯度的金属往往意味着特殊的工艺,甚至是特殊的矿源。
“你要银子干什么?”宗介问。
“我的伤口……中了毒。”男人靠在墙上,从怀里掏出一把断掉的苦无,“那是砂隐村的毒。我需要银……纯银粉末,来中和毒性……哪怕只能拖延几个小时……”
宗介的大脑飞速运转。
这也许是个机会。
这名忍者受了重伤,濒临死亡。
“如果你死了,你的东西都是我的。”宗介冷冷地说。
“呵……我设了……封印术。”男人指了指自己的忍具包,“没有我解开,这里面的起爆符会把一切都炸飞。包括这袋米,包括你。”
他在威胁,也是在博弈。
宗介沉默了两秒。
“交易。”宗介说。
“好……交易。”男人眼神涣散,“给我银子。我给你……一个卷轴。基础的……查克拉提炼法。”
宗介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他在这个世界最缺的是什么?
不是钱。是力量。
是成为忍者的入场券。
在这个血统论至上的世界,平民想要获得查克拉提炼法,难如登天。
“我不信你。”宗介说。
“你没得选。”男人咳嗽出一口血,“我数三声……不起爆,就交易。一……”
宗介伸出手。
意念一动。
一块足有二十克重的纯银,凭空出现在他手心。
这一次,他没有掩饰。
黑暗中,那块银子散发着幽幽的白光。
男人的眼睛瞪大了。他没想到这个流浪汉身上居然真的还有,而且这么大一块。
“拿去。”宗介把银子扔了过去。
男人接住银子,没有任何尤豫,直接塞进嘴里,用牙齿咬碎磨成粉末,混着血水吐出来,抹在了胸口的伤处。
嗤——
一阵白烟冒起。
男人的呼吸稍微平稳了一些。
他深深地看了宗介一眼。
“你……很有趣。”男人挣扎着从怀里掏出一个沾血的卷轴,扔在地上,“这是报酬。”
宗介没有立刻去捡。
“还有一个忠告。”男人闭上眼睛,“离开赤岩镇。岩隐村的爆破部队……明天就会炸平这里。”
宗介瞳孔一缩。
他抓起地上的卷轴,抱起米袋,头也不回地冲进了雨夜中。
这就是忍界。
上一秒你在算计米价,下一秒大国博弈的馀波就能把你碾成粉末。
宗介在这个夜晚,学会了第二课:信息的价值,远高于黄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