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八点,装甲安装正式开始。
龙渊号第一节车头的原有外壳已经剥离,强化钢骨框架裸露在晨光中,像巨兽逐渐显形的骨骼。起重机吊起第一块装甲板,液压系统发出平稳的嗡鸣,缓缓将重达八十一公斤半的板材移向预定位置。
王正阳站在移动升降平台上,当装甲板距离车体还有半米时,他抬起右手做出细微调整的手势——看起来只是专业的吊装指挥,实际上那种与金属之间的特殊亲和力已经悄然展开。
意识如无形的丝线渗入装甲板内部,那些他感知到的晶格不齐处被轻柔地“抚顺”。这不是操控,更象是沟通和引导,让金属找到更舒适、更稳定的排列方式。。
但林洛儿手中的应力监测仪还是捕捉到了异常。她盯着屏幕,小脸皱成一团:“咦?这个波动曲线好平滑呀……平滑得都不象自然过程了……”
“热应力自然调整。”王正阳立刻给出解释,语气平稳如常,“清晨温度低,现在日照开始加热板材表面,内部产生温度梯度。”
“啊对哦!”林洛儿一拍脑袋,表情恍然大悟,她低头快速操作平板,重新计算参数。王正阳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心里那根弦稍微放松。这个女孩好沟通又不好糊弄——好沟通在于她愿意相信科学的解释,不好糊弄在于她总能发现那些需要解释的异常。
装甲板稳稳落下,预钻孔与车体框架的螺栓孔完美对齐。。他抬头看向升降平台上的王正阳,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佩服:“王博士,这精度……您怎么做到的?”
“预处理工艺和精密计算结合的结果。”王正阳走下平台,声音平静得象在陈述常识,“记录所有参数,后面二十四块按这个标准执行。这是我们项目的内核技术优势之一。”
陈益商团队开始焊接作业。王正阳的手掌始终贴着装甲板边缘,那种与金属的亲和感持续渗透,引导着焊接热量均匀扩散,抵消可能产生的残馀应力。焊缝冷却后几乎无变形,接缝平整得让人难以置信。
第一块板安装完毕。王正阳走下平台时,感觉到异能使用带来的细微疲惫。这种与金属的深度沟通消耗精神,但肉体的强化让恢复速度远快于常人——重生这几天来,他能清淅感觉到身体素质的全面提升:原本需要双手才能抬起的五十公斤部件,现在单手就能稳定托举;连续工作八小时后的疲惫感,如今四小时就能完全恢复;视觉、听觉、触觉都变得更加敏锐,能在嘈杂环境中清淅分辨出特定机械运转的声音。
“王博士您累了吗?”林洛儿凑过来,手里拿着能量棒和电解质水,“您脸色看起来有点白呢,要不要休息一下?”
她眨着眼睛,语气里是单纯的关心。王正阳接过能量棒,指尖擦过她的手背——温暖,柔软,带着一点点薄茧。
“没事。”他说,“上午计划装五块,等会我们沟通一下你的植蔬平台和净水系统安装”
在第四节车厢,林洛儿开始了自己的工程。
这是王正阳分配给她的独立任务:设计和搭建水培种植与生命支持实验舱。陈益商师徒负责基础结构搭建,而她负责内核技术系统的设计和集成。
“这部分的技术要求相对简单,但功能必须完备。”王正阳在交代任务时说,“你需要设计一个多层垂直种植系统,能够在封闭环境中稳定产出蔬菜。这是未来长期生存的关键。”。
剩下的,全部由林洛儿自己完成。
这对她来说既是挑战,也是机会。作为一个植物学研究者,她从未独立负责过这么大的工程,但内心深处,她渴望证明自己的价值——不仅仅是在王正阳身边打下手,而是真正做出贡献。
林洛儿花了两天时间把之前的论文方案重新设计。她参考了荷兰最新的垂直农场技术,结合nasa用于空间站的封闭生态循环系统,设计出了一套适合列车环境的方案。
“整个系统分为四个子系统。”她在项目会上向王正阳和陈益商、李晓薇讲解自己的设计方案,手里拿着厚厚的图纸。
“第一,种植结构系统。”她展开第一张图,显示出多层货架式结构,“采用304不锈钢骨架,搭建十组垂直种植架。。每层安装标准化种植槽,槽内铺设无土栽培基质。”
“第二,光环境系统。”她切换图纸,“每层种植槽上方安装全光谱可调led植物生长灯数组。灯光参数可调:光谱从3000k到6500k可调,光照强度从100到500μol/2/s可调,光周期可编程控制。总功率6千瓦,留2千瓦冗馀。”
“第三,水肥循环系统。”第三张图显示复杂的渠道网络,“采用闭环循环设计。营养液存储在底部水箱,通过水泵输送到各层种植槽,植物吸收后,多馀液体经回收渠道过滤、消毒、补充养分后,再次循环使用。系统集成ph传感器、ec传感器、液位传感器,实现自动调控。”
“第四,环境监控系统。”最后一张图显示传感器布局,“车厢内布置温湿度传感器、2浓度传感器、氧气浓度传感器、vocs检测传感器。数据实时采集,与光环境系统、水肥系统联动,实现环境优化控制。”
王正阳仔细看完所有图纸,点了点头:“设计思路正确。但有几个细节需要调整。”
他指着渠道图:“水泵需要冗馀设计。主泵故障时,备用泵要能自动切换。过滤系统要增加预过滤和精密过滤两级,防止堵塞。”
又指向电路图:“led驱动电源要分散布置,避免单点故障导致大面积照明失效。控制电路要独立,不能被其他系统干扰。”
“还有,”他顿了顿,“你要预留扩展接口。未来可能增加更多传感器,或者集成空气净化功能。”
林洛儿认真记下所有建议。她知道王正阳的要求总是更高一层,但这正是她需要的——一个能够让她快速成长的标准。
设计确定后,施工开始。
陈益商派张海涛和刘启明协助林洛儿。张海涛负责不锈钢骨架的焊接,刘启明负责渠道和电路的预埋。
“林工,这个焊接顺序……”张海涛看着图纸上复杂的结构,有些尤豫,“如果按常规顺序,焊接变形可能会超差。”
林洛儿想了想:“那这样,你先点焊固定整体结构,然后从中间向两边对称施焊。每焊完一道,等温度降下来再焊下一道。这样可以减少热应力集中。”
张海涛惊讶地看了她一眼——这不象是一个植物学研究者能说出来的话。
林洛儿笑了笑:“我本科辅修过材料力学。”
施工过程中,她的细致让所有人都印象深刻。每一道焊缝完成后,她都会用焊缝检验尺检查尺寸;每一个渠道接头安装前,她都会用内窥镜检查内部清洁度;每一根线缆铺设后,她都会用万用表测试通断。
“林工,你这要求比王博士还严啊。”刘启明半开玩笑地说。
“因为这是我的工程。”林洛儿认真回答,“如果做不好,丢的是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