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阳光斜照,将建筑物的影子拉出长长的、扭曲的轮廓。
锻炼结束的许墨深吸一口气,将锋利的斩骨刀紧紧别在腰后,背上那个略显空荡的背包,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踏上了系统性探查这座死寂小镇的旅程。
他离开了以临时庇护所为中心、早已熟悉的那一小片局域,向着更深处、更未知的街道走去。脚步落在布满碎石和尘埃的路面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在这绝对的寂静中被放大,仿佛是他心跳的鼓点。
眼前的景象,比许墨从窗口窥视到的更具冲击力。荒凉破败——这四个字如同烙印般刻入他的眼帘。
许多建筑已经完全损毁,整栋楼房塌陷半边,露出里面扭曲的钢筋和破碎的家具残骸,象是被巨兽啃噬过的骨骸。更多建筑则是千疮百孔,窗户几乎没有完好的,墙面上布满裂痕,有些甚至整面墙壁都已坍塌。
这种荒凉,不仅仅是建筑物的破败。更是那种生命痕迹被彻底抹去后,留下的空洞与死寂。街道上,废弃的车辆横七竖八地堵塞着交通,有些已经烧得只剩下焦黑的骨架,象一具具巨大的金属尸骸。
而真正的骸骨,也开始零星地出现。
在一家便利店门口,许墨看见一具匍匐在地的白骨,身上的衣物早已腐烂殆尽,只剩下几缕颜色难辨的布条粘连在骨架上,姿势保持着临死前最后的爬行。
一辆侧翻的校车旁,散落着几具格外娇小的骨骸,那大小,一眼便能看出属于孩童。白骨空洞的眼窝茫然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无声地诉说着末世降临时最令人心碎的惨剧。许墨的目光在这些骸骨上停留片刻,便沉默地移开。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冰冷的悲凉压在心口。这些都是曾经鲜活的生命,和他一样的人。
继续前行,许墨注意到了更多细节。一些墙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弹孔,昭示着这里曾发生过激烈的交火。几处街垒由沙袋和废弃车辆粗糙地堆砌而成,虽然早已被突破,但依然能想像出当时人们在此绝望坚守的场景。
地面上偶尔能看到早已干涸发黑、大片大片的污渍,那是无论如何也擦拭不掉的血迹。这些战斗的痕迹,虽然看起来缺乏军事素养,更象是平民仓促间的自救,但其惨烈程度,从那些触目惊心的弹孔和血渍便可见一斑。
“这里……曾经也很热闹过。”许墨心中默然。
这里也曾有过挣扎,有过抵抗,有过绝望的呐喊。只是,所有的声音最终都沉寂了下去,所有的努力都化为了眼前的废墟和白骨。
许墨小心翼翼地穿行在废墟之间,警剔着任何可能的动静。但除了风声,以及自己脚步带起的碎石滚动声,再无其他。没有丧尸,没有活人,甚至连一只飞鸟、一只昆虫都看不到。整个小镇,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彻底“净化”了,只剩下这些物质的残骸,作为文明曾经存在过的墓碑。
大致沿着一条主干道走了一圈,范围复盖了小镇近三分之一的局域。许墨看到的景象大同小异,除了破败,就是死寂。他没有发现其他幸存者的痕迹,也没有发现任何有价值的、未被搜刮的物资点。所有能进去的建筑,里面都象是被飓风洗礼过,空空如也,只剩下无法带走的、沉重的垃圾。
夕阳,在他沉默的探查中,不知不觉已然西沉。
当许墨拖着略显沉重的步伐,踏上返回庇护所的路时,巨大的、橘红色的落日正悬挂在小镇残缺的天际在线,将天地间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悲壮而温暖的金红色。阳光毫无阻碍地照射在他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孤独的影子,投射在布满裂痕的柏油路上。
那影子,很长,在夕阳的喧染下,边缘带着柔和的光晕,有一种奇异而残缺的美感。
但这份美,却透着彻骨的寂聊。
他是这片巨大坟场里,唯一一个还能移动的影子。这偌大的小镇,无数的房屋街道,此刻仿佛都成了许墨一个人的背景板。喧嚣与生命早已成为过去,只留下他一个后来者,踏着前人的骸骨与遗迹,在这末日馀晖中,踽踽独行。
回到那栋熟悉的临街民房前,许墨最后回头望了一眼。夕阳即将彻底隐没,暮色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准备再次将小镇吞没在黑暗里。
这一次探查,许墨并没有发现危险,也没有找到物资。但它带给许墨的,是一种更深层次的认知。他更加确信了这里已是“过去式”,所谓的平静,不过是灾难之后的死水微澜。他也更加清淅地认识到,自己不能、也不该永远困守于此。
搬动家具,重新堵好入口,许墨将斩骨刀和背包放下。
点亮一支从静止世界带回来的蜡烛,昏黄的光晕驱散了一小片黑暗。许墨坐在沙发上,开始仔细擦拭保养斩骨刀,脑海中回放着下午看到的那些弹孔、街垒和骸骨。
那里是一个巨大的警示牌,无声地向他展示着失败者的最终结局。
他,绝不能成为这无数骸骨中的一具。
变强的欲望,从未如此刻这般强烈和纯粹。
是夜,万籁俱寂。
许墨躺在沙发上,明明身体因白天的探查和持续的练功而疲惫不堪,意识却异常清醒,毫无睡意。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星光,勾勒出房间内模糊的轮廓,与白日里看到的那些断壁残垣的景象在脑海中不断交织、重叠。
白天探查时被刻意压抑的疑问,在此刻夜深人静时,如同沉在水底的冰块,缓缓浮上了心头。
一个之前被许墨忽略,或者说无暇去深思的问题,猛地撞入了许墨的脑海:
“这个末世,到底降临多久了?”
这个问题一旦出现,便如同打开了闸门,引出了一连串更具体、更令人不安的疑问。
他之前只是被动接受这个末世,挣扎求生,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现在”如何活下去。但现在,当许墨亲眼目睹了小镇如此大规模的破败景象后,他无法不去思考“过去”。
那些损毁的建筑,那种程度的破坏,真的仅仅是丧尸造成的吗?丧尸行动迟缓,缺乏智慧,它们或许能打破玻璃,推倒一些东西,但能让整栋楼房半边坍塌,让墙体布满巨大的裂痕甚至彻底倾颓吗?
许墨回忆着白天看到的场景,一些建筑象是被巨大的力量从内部或外部强行撕裂,断口处的钢筋扭曲外露;一些车辆的残骸不仅仅是碰撞,更象是被什么东西碾压或撕扯过。
“仅仅是丧尸……能做到这种程度吗?”许墨心中升起一股寒意。
如果不是,那是什么?
是某种比丧尸更恐怖、破坏力更强的变异生物?还是……在末世初期,人类自己为了清剿丧尸,或者因为秩序崩坏而进行的内部争斗,动用了重武器所留下的痕迹?亦或是,这场灾难本身,就伴随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天灾或异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