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卷着浓重的血腥气在岔道城上空呼啸,那股子甜腻的血腥味混杂着尘土与焦糊的气息,呛得人肺腑生疼。
三更时分,城外突然响起震天动地的号角声,凄厉的调子刺破长夜,也先亲率瓦剌主力倾巢而出,再度发起猛攻。
这一次,他是铁了心要啃下这块硬骨头,数万骑兵轮番冲锋,马蹄踏得大地都在颤斗,云梯密密麻麻架满了城墙,数十架攻城锤被裹着铁甲的牦牛拖拽着,一下下撞得城门“咚咚”作响,震得城头砖石簌簌掉落,缝隙里渗出的鲜血顺着墙垣蜿蜒而下,在夜色中凝成一道道暗红的溪流。
张辅与朱祁镇刚歇下不到半个时辰,连伤口都来不及包扎,便被喊杀声惊醒。
两人顾不上擦拭脸上干涸的血污,抄起兵刃便冲上城头。
此刻的城头早已是一片人间炼狱,残肢断臂随处可见,有的断手还死死攥着刀枪,有的头颅滚落在墙角,圆睁的双目里还残留着临死前的惊惧。
明军将士个个带伤,有的断了骼膊,有的瘸了腿,却依旧死死咬着牙关,挥舞着刀枪抵挡瓦剌兵的疯扑,每一次兵刃相接,都伴随着骨肉碎裂的脆响。
朱祁镇双目赤红如血,手中佩剑早已鲜血淋漓,却依旧嘶吼着劈向爬上城头的瓦剌兵:“操你娘的鞑子!老子今日跟你们拼了!”
他身侧的亲兵接连倒下,一个亲兵被瓦剌兵的狼牙棒砸中脑袋,脑浆混着鲜血喷了朱祁镇满脸,温热的液体糊住了他的眼睛,却只让他杀得更疯。
朱祁镇抬手抹了把脸,红着眼睛继续砍杀,剑锋刺入瓦剌兵的胸膛,搅出一团滚烫的血肉。
张辅左臂的伤口早已崩裂,鲜血浸透了绷带,顺着骼膊淌到刀柄上,握刀的手滑腻腻的,却浑然不觉。
他手中的大刀舞得虎虎生风,刀刃劈开皮肉的闷响此起彼伏,每一刀落下,必有一个瓦剌兵身首异处,喷溅的鲜血溅了他满头满脸,花白的须发被染成暗红,衬着那张布满皱纹的脸,活脱脱一尊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
就在这时,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传来——城西的一段城墙,竟被攻城锤生生撞塌!
数丈宽的缺口壑然出现,断裂的砖石砸落下去,将几个躲闪不及的明军将士碾成了肉泥。
瓦剌兵见状,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如同饿狼扑食般朝着缺口蜂拥而来,他们手中的弯刀在火把的映照下闪着寒光,眼里满是嗜血的疯狂。
“他娘的!这帮修城墙的混帐!竟敢偷工减料!老子回去定要扒了他们的皮,抽了他们的筋!”朱祁镇看着那道缺口,气得睚眦欲裂,破口大骂,声音都因极致的愤怒而变得嘶哑。
樊忠与李晟脸色煞白,护着朱祁镇便要往后撤:“陛下!城破了!快走!末将护着您杀出城去!”
“走?往哪走?!”张辅厉声喝止,声音嘶哑却带着雷霆万钧的力道,“瓦剌铁骑速度何等迅猛?一旦弃城,我们就是砧板上的鱼肉,分分钟被他们追杀灭口!今日唯有死守,才有一线生机!”
话音未落,张辅已是目光疾扫,瞥见城头堆放的数十张厚重的军用帐布。
他脑中灵光一闪,急声下令:“快!把所有帐布搬过来!用木桩撑住,遮住缺口!快!”
明军将士虽不知其意,却还是依令行事,拖着疲惫的身躯搬来帐布,用粗壮的木桩将其撑在缺口处。
片刻之间,数十张帐布便将那道缺口严严实实地遮住,只留下一片黑乎乎的阴影,看不清里面的虚实,唯有血腥味从帐布的缝隙里不断溢出。
正在冲锋的瓦剌兵猛地刹住脚步,望着那片突兀的帐布,面面相觑。
也先在阵前看得真切,他身披重甲,骑在高头大马上,手中的弯刀直指城头,眉头却紧紧锁起——明军此举太过反常,难不成缺口后藏着神机营的火铳队?或是埋了绊马索、挖了陷马坑?
迟疑之间,张辅已是提着滴血的大刀,率领五百名精锐甲士,悄无声息地埋伏在帐布之后。
他压低声音,眼中闪铄着狠厉的光芒,声音因失血过多而带着一丝颤斗,却依旧掷地有声:“听我号令!等鞑子靠近,杀他娘个措手不及!”
果不其然,片刻后,几个瓦剌兵壮着胆子上前试探,他们手中握着弯刀,小心翼翼地掀开帐布一角。
就在这一瞬,张辅眼中寒光暴涨,大刀猛地劈出!第一个瓦剌兵的脑袋直接飞了出去,脖颈处的血柱喷起三尺高,滚烫的鲜血溅得帐布上一片猩红。
“杀!”张辅一声怒吼,率先冲出。
五百甲士紧随其后,如同猛虎下山,杀入瓦剌兵阵中。
张辅的大刀劈砍横扫,所过之处,瓦剌兵纷纷倒地,有的被砍断脖颈,脑袋滚落在地,有的被劈成两半,内脏混着鲜血淌了一地,肠子挂在木桩上,兀自蠕动。
他左臂的伤口不断渗血,力气也在一点点流失,却依旧勇猛如虎,每一刀都带着雷霆之势。
一个瓦剌兵举着长矛刺向他的胸膛,他侧身躲过,反手一刀砍断对方的骼膊,随即一脚将其踹翻在地,大刀落下,将那瓦剌兵的胸膛劈成两半,心脏还在跳动,却被他一脚踩得稀烂。
樊忠与李晟看得目定口呆,随即热血沸腾,振臂高呼:“壮哉老太师!”
“儿郎们!随老太师杀贼!”
“杀贼啊!”
卧槽尼玛啊!
这老家伙是真的猛啊!
朱祁镇更是看得心潮澎湃,先前的恐惧早已荡然无存。
他怒吼着,捡起地上的一柄长枪,策马冲入敌阵:“贼鞑子!尝尝朕的厉害!”
长枪刺入瓦剌兵的眼框,搅碎了对方的眼珠,鲜血顺着枪杆淌下,他却浑然不觉,依旧疯狂地捅刺、横扫。
明军将士见主帅如此勇猛,天子身先士卒,顿时士气如虹,跟着冲杀出去。
帐布之后,喊杀声震天,刀枪碰撞声、惨叫声、怒骂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曲惨烈的战歌。
地上的尸体越堆越高,鲜血汇成了溪流,踩在上面,脚下打滑,每走一步都能发出“噗嗤”的闷响,那是踩碎内脏的声音。
阵前的也先看得睚眦欲裂,他死死盯着那个浴血厮杀的老将身影,看着他一刀一个劈杀瓦剌兵,看着他浑身浴血却依旧屹立不倒,气得暴跳如雷,仰天发出不甘的咆哮:“这还是人吗?!”
“长生天呐!你睁开眼睛看看!这根本就不是人!是修罗!是恶鬼!”
有那么一瞬间,也先是真的有些怀疑人生了!
你都七老八十了,能不能别这么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