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祁镇闻言不再迟疑,快步走到案前,抓起狼毫饱醮墨汁,笔走龙蛇间,一封带着杀伐之气的密信已然写就。
信中没有半句多馀言辞,只勒令孙斌即刻以“防奸细、固关防”为由,将朝廷派往居庸关的人全数羁押看管,又严令“有出关向南者,斩首示众”,断了京师眼线传递消息的可能,最后只提引兵驰援岔道城,绝口不提天子行踪。
写罢,他将腰间那枚刻着“奉天承运”的盘龙玉佩解下,一同封入密信之中,重重摁上自己的随身玺印。
“此佩见之如见朕,孙斌必不怠慢。”朱祁镇将密信递给张辅,眼中满是决绝。
张辅接过密信,转身唤来帐外一个身形精悍的亲兵:“张石!”
“末将在!”那亲兵应声出列,正是战死沙场的张山之弟,跟随他南征北战十馀年,最是可靠。
“你带五十名精锐斥候,乔装成瓦剌游骑,持此密信,务必亲手交到居庸关孙斌手中!”张辅将密信塞进张石掌心,声音压低,却带着千钧之力,“沿途若遇盘查,可杀不可留!记住,生死事小,密信事大!”
“末将遵命!”张石单膝跪地,接过密信揣入怀中,转身便要去点兵。
恰在此时,帐外突然传来一阵震天动地的喊杀声,紧接着,樊忠带着一身尘土撞门而入,脸色煞白,声音都在发颤:“陛下!老太师!不好了!也先那贼子疯了!尽起大军强攻岔道城西门,眼下敌军已经架起云梯,要爬城了!”
“来得好!”张辅非但没有慌乱,反而眼中闪过一抹厉色,断臂处的绷带早已被鲜血浸透,他却浑不在意,一把抄起靠在墙边的长枪,“张石!东门敌军防备最弱,你立刻带人从东门突围!记住,走得越远越好,莫要回头!”
“末将明白!”张石抱拳,转身便疾步离去。
张辅则拎着长枪,大步走向帐外,对着身后的朱祁镇朗声道:“陛下,随老臣登城!今日就让瓦剌人看看,我大明的天子,我大明的将士,绝不是贪生怕死之辈!”
朱祁镇胸中热血翻涌,方才的颓唐早已荡然无存。
他一把抽出腰间佩剑,剑刃寒光凛冽:“朕与老太师同去!朕要亲眼看着,这些鞑子如何尸横遍野!”
两人一前一后冲上西门城楼,此时的城头早已是一片血海。
瓦剌人的箭雨如同蝗虫过境,密密麻麻地射来,钉在城墙上,发出“噗噗”的闷响,不少明军将士躲闪不及,被箭矢穿透胸膛,惨叫着从城头滚落,摔在城下,瞬间被踩成肉泥。
城下,也先身披重甲,骑在高头大马上,手中弯刀直指城头,厉声嘶吼。
数万瓦剌骑兵如同蚁群般涌向城墙,云梯一架架靠上城头,那些光着膀子的瓦剌兵,口中嗷嗷怪叫着,手持弯刀,踩着云梯向上攀爬,脸上满是嗜血的疯狂。
“杀!”张辅一声怒吼,率先迎上一个爬上城头的瓦剌兵。
他手臂发力,长枪如同毒蛇出洞,猛地刺入那瓦剌兵的咽喉,枪尖一拧,顿时鲜血喷溅而出,溅了他满脸满身。
那瓦剌兵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双手死死攥着枪杆,身体却软软地向下滑去。
张辅抬脚将尸体踹下城头,长枪横扫,又将两个刚冒头的瓦剌兵扫落云梯,城下传来两声凄厉的惨叫,随即被淹没在喊杀声中。
朱祁镇紧随其后,手中佩剑舞得虎虎生风。
一个瓦剌兵侥幸爬上城头,挥刀便向他砍来,刀风裹挟着血腥气扑面而来。
朱祁镇瞳孔骤缩,却不退反进,侧身躲过刀锋,反手一剑刺入那瓦剌兵的腹部。
“贼鞑子!腌臜东西,也敢踏我大明疆土,今日让你碎尸万段!”
他猛地拔剑,滚烫的鲜血喷了他一身,那瓦剌兵瞪大眼睛,倒在城头抽搐不止。
朱祁镇杀红了眼,剑刃上沾满了粘稠的鲜血,他甚至来不及擦拭,便又迎上了下一个扑来的敌人,剑锋所过之处,尽是残肢断臂,惨叫声此起彼伏。
“狗娘养的孽畜!杀我臣民、毁我河山,朕今日劈了你这杂碎!”
城头上的明军将士见天子与老太师身先士卒,亲冒矢石,胸中的热血瞬间被点燃。
他们嘶吼着,挥舞着手中的刀枪剑戟,将满腔的悲愤化作杀敌的动力。
刀劈进肉里的闷响、骨头碎裂的脆响、临死前的哀嚎声交织在一起,城头之上,鲜血汇成了小溪,顺着城墙的缝隙汩汩流下,染红了城墙下的土地。
有瓦剌兵趁着混乱,在城头撕开了一道缺口,数十个瓦剌兵嚎叫着冲了进来,眼看就要扩大战果。
危急关头,樊忠手持一柄巨锤,怒吼着冲了过来。
他力大无穷,巨锤轮圆了砸下,一个瓦剌兵躲闪不及,竟被生生砸成肉泥,内脏混着鲜血喷涌而出,场面惨烈至极。
陈晟也带着一队亲兵赶到,他们结成刀阵,刀锋朝外,将冲进来的瓦剌兵团团围住,刀光闪铄间,那些瓦剌兵瞬间被剁成了肉酱,缺口处的鲜血几乎积成了小洼。
“守住!给老子守住!”樊忠声嘶力竭地嘶吼,脸上溅满了血污,如同地狱里的恶鬼。
陈晟则冷静得多,他一边指挥将士填补缺口,一边命人将滚木礌石搬上城头,对着城下攀爬的瓦剌兵狠狠砸下。
滚木礌石带着风声落下,砸在瓦剌兵身上,顿时骨断筋折,惨叫声响彻云霄。
也先在城下看得睚眦欲裂,他没想到,一座小小的岔道城,竟成了啃不动的硬骨头。
他怒吼着下令,让后备队悉数压上,务必在日落前攻破城池。
可明军将士此刻士气如虹,他们以血肉为盾,以刀枪为矛,死死地钉在城头,任凭瓦剌兵一波波冲击,始终岿然不动。
陛下尚在死战!
老太师尚在拼杀!
我等卑贱之人安敢畏死?!
“臭鞑子!你爷爷在此,拿命来!”
“丧尽天良的狗鞑子!来啊!”
“杀千刀的瓦剌贼!老子剁了你的狗头!”
不知厮杀了多久,夕阳西下,血色染红了天际。
也先看着城头依旧飘扬的大明龙旗,又看了看满地的尸体,终于不甘地怒吼一声,下令撤军。
瓦剌兵如同潮水般退去,只留下满地的尸骸。
城头上的明军将士拄着刀枪,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不少人直接瘫坐在地上,身上的甲胄被鲜血浸透,凝结成了暗红色的硬块。
就在这时,一个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上城头,脸上满是狂喜:“陛下!老太师!大喜!张石队长带着五十名弟兄,从东门成功突围了!瓦剌人的追兵被他们甩开,已经朝着居庸关的方向去了!”
“哈哈哈!好!好!”张辅闻言,忍不住放声大笑,笑声牵动了伤口,他疼得龇牙咧嘴,却笑得无比畅快。
朱祁镇也哈哈大笑起来,他将佩剑插回剑鞘,看着城下瓦剌兵撤退的背影,又看了看身边满身血污的将士,眼中闪铄着兴奋的光芒。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张石突围成功,孙斌的援军便指日可待。
只要等到援军抵达,他便能带着大军杀出岔道城,直奔居庸关。
届时,京师的那些人,怕是怎么也想不到,他朱祁镇,竟能在绝境之中,杀出一条生路!
帐外的风依旧裹挟着血腥气,可朱祁镇的心中,却燃起了熊熊的火焰。
朱祁镇看着身边的张辅,看着满目疮痍的城头,看着那些疲惫却依旧眼神坚定的将士,突然觉得,这场劫难,或许并非绝境。
只要君臣同心,何愁不能逆转乾坤,再创大明的辉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