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木堡外围,瓦剌大营连绵数里,篝火如同繁星般点缀在黑暗的草原上,映照着一顶顶穹庐帐篷,空气中弥漫着马奶酒的醇香与牛羊肉的腥膻。
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地毯上铺满了柔软的兽皮,瓦剌太师也先的两个弟弟——赛罕王与伯颜帖木儿,正围坐在矮桌旁,手中端着盛满马奶酒的银碗,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兴奋与狂喜。
“伯颜安达,你说那大明皇帝朱祁镇,是不是已经吓得象没了主人的羔羊,腿肚子转筋、尿湿了龙袍?”赛罕王身材魁悟,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的刀疤,说起话来粗声粗气,唾沫星子随着话语飞溅,眼中闪铄着贪婪的光芒,“三万明军被咱们两万草原精骑困在土木堡,无水无粮,插翅难飞!长生天保佑,只要生擒了这毛头小子,咱们蒙古人的腰杆总算能挺直了,再也不用看大明的脸色!”
伯颜帖木儿相对沉稳些,却也难掩眼底的激动,他呷了一口马奶酒,酒液顺着嘴角流下,随手用兽皮袖子一抹,语气中带着压抑已久的畅快:“何止是挺直腰杆!这是长生天赐予咱们的百年大功!”
“想当年,大明的朱元璋像头恶狼,率领大军北伐,把咱们蒙古人赶出了中原,让我们只能在这贫瘠苦寒的草原上啃枯草、喝冷风;而后那朱棣更象是草原的灾星,五次亲征,追得鞑靼、瓦剌四处逃窜,弟兄们的尸骨堆成了山,逼得我们不得不向大明低头称臣,接受他们的册封,年年献贡,受尽了鸟气!”
提及朱元璋与朱棣,这是所有蒙古人心中的隐痛。
一个将他们逐出享受安逸生活的富庶中原,另一个则在他们的草原上肆意弛骋,追亡逐北,任谁想起都是一把辛酸泪。
想到这里,赛罕王猛地将碗中的马奶酒一饮而尽,重重地将银碗拍在矮桌上,震得桌上的肉干都跳了起来,怒声道:“没错!那些年,咱们蒙古贵族在大明皇帝面前,连头都不敢抬!他们高高在上,我们却要象奴隶一样跪拜,献上草原上最肥的牛羊、最壮的马匹,换来的却是他们的轻视与傲慢!这口气,我们憋了快有一百年,憋得胸口都要炸了!”
“现在,终于轮到我们报仇雪恨了!”伯颜帖木儿的声音陡然拔高,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朱祁镇那黄口小儿,听信一个断了根的公羊似的阉人谗言,贸然亲征,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如今被我们围困在土木堡,就是瓮中的肥羊,只能等着被宰!只要把他生擒活捉,我们就有了最硬的筹码!”
他顿了顿,目光飘向南方,眼中充满了对中原的向往与野望:“到时候,我们就打着送大明皇帝回京的旗号,率领草原铁骑南下,直捣黄龙,逼近大明京师!大明没了皇帝,必定人心惶惶,朝野大乱,就象没了头羊的羊群,到时候我们就能趁虚而入,说不定能重新杀回中原,恢复大元的荣光,让弟兄们都能住进中原的砖瓦房,穿上华丽的丝绸!”
“中原啊!那可是块流着蜜的宝地!”赛罕王脸上露出痴迷的神色,搓着粗糙的大手,仿佛已经看到了中原的富庶繁华,“我听那些俘虏说,中原的丝绸比咱们的兽皮舒服百倍,中原的茶叶能解腻,中原的女人肤若凝脂,个个都象仙女一样;还有盐巴、瓷器、粮食,都是咱们草原上稀缺的好东西!只要能占领中原,我们就再也不用忍受草原的寒冬,再也不用为了粮草发愁,再也不用看大明的脸色行事,让大明的两脚羊给我们放羊、种地,做我们的奴隶!”
伯颜帖木儿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端起银碗与赛罕王撞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你说得对!草原再大,也比不上中原的鱼米之乡!这次生擒大明皇帝,就是我们蒙古崛起的开始!等我们杀回中原,把那些富庶的城池、肥沃的土地都抢过来,把大明的财富都归为己有,到时候,我们就是天下的主人,长生天都会为我们骄傲!”
两人越说越兴奋,一边喝着马奶酒,一边撕扯着面前的烤羊肉,脸上的笑容愈发狰狞,眼中的野望如同燎原之火般燃烧。
自从瓦剌在他们的父亲脱欢手中崛起以来,他们先后击败了鞑靼,统一了草原,又在这次与大明的交锋中连获大胜,阳和之战大败明军,鹞儿岭一战又全歼了四万明军,如今又将大明皇帝围困在土木堡,接连的胜利让他们变得愈发自信,甚至可以说是自负,压根没把眼前的明军放在眼里。
“安达,你说咱们什么时候发动总攻?”赛罕王显得有些迫不及待,恨不得立刻就冲进土木堡生擒朱祁镇,“我已经等不及要见识见识中原的繁华,喝上中原的美酒了!咱们草原的勇士,难道还怕了那些养尊处优的两脚羊?”
伯颜帖木儿摆了摆手,沉声道:“不急!明军虽然被困,但还有数万兵力,困在雪地里的野猪也会拱人,我们没必要付出太大的代价!如今明军无水无粮,军心涣散,用不了多久就会自相残杀,不攻自溃。我们只需再等等,等大哥的援军赶到,或者等明军彻底崩溃,再发动突袭,一锤定音,既能减少伤亡,又能稳稳地生擒大明皇帝,何乐而不为?”
赛罕王想了想,觉得伯颜帖木儿说得有道理,嘿嘿一笑:“还是你考虑周全!那些明军,如今军内掌权的据说就是个没卵子的阉人,叫什么王振的,根本不懂打仗,连皇帝都是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能有什么能耐?之前阳和之战还有鹞儿岭一战,我们像驱赶羊群一样轻松就击败了他们,这一次,他们更是成了瓮中之鳖,根本不是我们瓦剌精骑的对手!”
伯颜帖木儿想起从俘虏口中得到的消息,脸上露出不屑的神色:“那阉人确实叫王振,据说只会阿腴奉承,蛊惑皇帝,连行军布阵都一窍不通,明军就是被他瞎指挥,才落到这般田地!这样的对手,实在是太过孱弱废物了些,压根不值得我们忌惮!就象草原上的跛脚马,根本跑不过我们的快骑!”
接连的大胜让他们放松了警剔,在他们看来,明军已经是强弩之末,只能坐以待毙,根本不可能再有翻盘的机会。
他们甚至已经开始商议,生擒朱祁镇后,该如何向大明索要赎金,该如何率领大军南下,一步步占领中原的土地,该如何分配中原的财富与女人。
就在两人畅想着美好未来,气氛热烈之际,突然,一阵震耳欲聋的呐喊声从远处的明军营地传来,如同惊雷般划破夜空,穿透了瓦剌大营的喧嚣,清淅地传入了他们的耳中。
那呐喊声雄浑激昂,充满了一往无前的决绝与勇气,数万将士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如同滔天巨浪,势不可挡,竟让帐篷都微微颤斗起来。
伯颜帖木儿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端着酒碗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与警剔:“恩?怎么回事?这些两脚羊怎么会有如此声势?难道他们疯了不成?”
他猛地站起身,大步走到帐篷门口,掀开厚重的帘幕向外望去。
只见南方明军营地的方向,火把通明,如同白昼,那震耳欲聋的呐喊声源源不断地从那里传来,充满了血性与斗志,完全不象是一支陷入绝境、即将溃散的军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