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片拍摄地在厦市和尚海,而一个地方在不同时间内发生了不同的事情。
因为预算的问题,这就要求章俊需要把一个地方的戏份全部拍完,免得到时候还要回来。
来回转场浪费时间不说,这花销也很大。
王学圻的戏份都集中在厦市,因为他身上还有其他片约,章俊优先拍摄他的戏,让他尽快杀青。
“最后一场,都打起精神!”
副导演宁浩拿着喇叭喊的时候,章俊正蹲在监视器前,把父子海滩戏的分镜稿翻来复去地看。
今天拍的是王学圻的杀青戏,也是全片的情感内核。
陈修最后一次穿越回童年,与父亲在海边度过完美一天。
“王老师,老陈,咱们再走一遍位。”章俊站起身,朝休息区招手。
王学圻已经换好两套衣服。
一套是2005年的家常衬衫,待会拍台球戏穿;另一套是90年代的浅色确良衬衫,袖口挽着,准备拍海滩戏。
化妆师正给他补妆,把面部轮廓修得年轻些。
陈昆的状态明显不同。
他独自坐在角落的折叠椅上,闭着眼,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打,这是他进入沉重戏份前的习惯。
今天他要先演一个“故意输球”的儿子,再通过表演引导观众想象他“穿越回童年”的状态。
“最难的是分寸。”
章俊走到陈昆身边,声音压低:“台球那场,你知道这是最后一次见父亲,但不能哭。
你的悲伤要藏在球拍后面,藏在每一个失误里。”
陈昆睁开眼,点点头:“我理解,是告别,但不是永别的告别。”
“对。”
章俊转向王学圻:“王老师,您这边正好相反。您从儿子不自然的失误里,瞬间明白了这是最后一次相聚。
您的反应不是惊讶,是……一种准备好的平静。”
王学圻喝了口茶:“懂了,父亲早就等这一天了。”
“《时空恋旅人》第89场第一镜,开始!”
后院的水泥台球台被灯光打得发亮,陈昆发球,动作有些僵硬。
第一个球出界。
第二个球下网。
第三个球直接撞网。
王学圻接住滚过来的球,握在手心,看向儿子的眼神有了微妙的变化。
那不是疑惑,是洞察。
“卡!”
章俊从监视器后抬头:“王老师,您刚才那个眼神太好了,从打球的状态,瞬间切换到‘明白了’的状态,时间掌控刚好。”
王学圻摆摆手:“按人物逻辑走,儿子今天这表现,当爹的看不出来才怪。”
真正难的是对话部分。
陈坤要说“想你了,就回来看看”,但语气里必须藏着“这是最后一次回来”的潜台词。
拍了三条,章俊都不满意。
“老陈,你说得太悲伤了。”
章俊自己亲自示范:“试着轻松点,越轻松,底下的沉重感才越明显。
就象……笑着告别那种感觉。”
第四条,陈崐调整了。
他说台词时甚至带了点笑意,但握拍的手指关节发白,眼神在父亲脸上停留的时间比平时长了一秒。
就是这一秒,王学圻接住了戏。
他放下球拍,走到儿子面前,不是质问,而是陈述:“是不是……以后不方便常回来了?”
陈昆的沉默是最好的回答,他没说话,只是微微低头。
“好!这条过!”
章俊喊完,补了一句:“王老师杀青前最后一场对话戏,完美。”
片场响起掌声,王学圻笑着抱了抱陈昆。
海滩戏在厦市海水浴场拍,剧组租了块局域清场。时间紧,必须在日落前拍完所有镜头。
九岁的小演员张树成活泼得很,绕着王学圻问东问西:“王爷爷,待会你真背我啊?”
“叫叔叔。”
王学圻逗他:“待会戏里我可年轻着呢。”
章俊把张树成拉到一边:“树成,最难的部分记得吗?
你演的是陈修小时候,但这一刻,陈修成年人的灵魂在你身体里。
所以有些时候,你看‘爸爸’的眼神要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就象……你知道很快就要见不到他了,想多看看他,记住他的样子。”
章俊耐心解释:“但你不能说出来,因为你现在是个小孩。只能通过眼神、通过抱他久一点来表达。”
小演员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其实剧组的小演员不止他一个,还有陈修和苏蔓的大女儿,是孟子艺饰演。
当初选演员的时候,孟子艺父母带她来试试,因为这孩子打小爱演戏。父母的想法是能选上挺好,没选上就彻底打碎孩子的演员梦。
不过没想到章俊只是看过孟子艺的笑容之后,就拍板让她出演了。
用章俊的话来说就是:“她让我想到了我妹妹小时候,一样的乖巧可爱。”
孟子艺的父母是个人精,一听这话,赶紧让孟子艺认哥哥。
“还不快喊哥哥?”
孟子艺懵懵懂懂的,脆生生的喊了一声哥哥。章俊古怪一笑,却也没有拒绝这个称呼。
回到拍摄现场航,这场戏开拍后,效果却出奇地好。
打水漂那场,张树成递石头给王学圻时,眼神里确实有种超越年龄的专注。
王学圻打出一个漂亮的水漂,五连跳,张树成欢呼着跳起来,然后自己捡了块石头,模仿着扔出去。
他转头看王学圻,眼睛亮晶晶的。
淌水戏是即兴发挥。
剧本只写“父子在海中嬉闹”,王学圻真的背起了张树成,走向海浪。
小孩的手臂紧紧环着他的脖子,脸贴在他背上。
有那么几秒,张树成没说话,只是静静趴。镜头推上去,孩子眼里有水光,不知是海水还是泪。
“卡!”
章俊盯着监视器,深吸一口气:“这条……很好,真的很好。”
最后一场是沙滩上的对话,夕阳西下,金光洒在海面上。
张树成问:“爸爸,如果有一天我长得比你还大了,你还会记得今天吗?”
王学圻侧过身,看着孩子。
他的回答完全超出了剧本,他伸手摸了摸孩子的头,声音温柔得不象表演。
“会,今天,此刻,和你在一起的每一秒,爸爸都会记得清清楚楚,放在心里最暖和的地方。”
这句话说完,现场安静了几秒。
“卡!王老师杀青!”章俊站起来,大声道。
剧组顿时掌声如雷,把掌声送给王学圻这位优秀的演员。
宁浩一边鼓掌,一边对郭凡说道:“一个优秀的剧本,一个优秀的导演,催生出最优秀的表演。
这部电影要是不成功,我直接去吃屎都没问题!”
郭凡一边应和着,一边看着章俊的背影,内心里泛起了一丝波澜。
作为助理导演,他已经完整地看过整个剧本了。老实说,这个温情剧本看得他是热泪盈眶,感动不已。
“这不是单纯的爱情喜剧,而是一部家庭温情,父子亲情的绝佳样板戏!”宁浩最后这样补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