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空恋旅人》虽然是一部喜剧，但却不是一部为了搞笑而搞笑的喜剧，重点是它的叙事。
陈昆演喜剧肯定没有邓朝好，不过章俊倒也不希望他展现自己的搞笑功底，只需要自然的表演就可以。
今天要拍的是重头戏，陈修第一次从父亲那儿听说家族男人能穿越时光的秘密。
章俊看过原版电影，那段对话妙就妙在把惊天秘密说得象“晚上吃啥”一样平常。
“王老师，老陈，咱们再过一遍。”章俊拿着剧本走过来。
陈昆很想说自己不老，但考虑到章俊更年轻，叫他老陈也没问题。
王学圻已经坐在藤椅里找感觉了，手里捏着那只仿清代的紫砂杯。陈昆站在书架前，正试着用不同角度摆弄几本书，找找角色的感觉。
“王老师，这场戏的关键是……”
章俊蹲到王学圻旁边：“你得保持一种‘谈论天气’般的平静。
穿越对你来说不是秘密，是家传手艺，跟修钟表、泡好茶一个性质。”
王学圻点点头，眼睛已经半眯起来，那是他进入状态的标志。
“你可以偶尔看看墙上那张全家福，”
章俊指了指背景墙上的老照片：“看的时候带点回忆，想起你父亲第一次告诉你这事的那个下午。”
“明白了。”
王学圻的声音比平时更沉一些，已经是父亲陈怀远的语调了。
章俊站起来，顺手摸了摸旁边小桌上的茶壶，居然是凉的。
“茶水怎么是凉的？是给人喝的吗？”他扭头朝场边吼了一嗓子。
副导演宁浩立马跳起来：“道具！赶紧换一壶！要烫的！”
趁着换茶水的功夫，章俊转向陈昆。
“老陈，你这场戏的层次要清楚。”
章俊比划着名：“一开始完全不信，觉得老爹在扯淡。然后发现他是认真的，这时候开始动摇。
最后他说到那些具体操作方法时，你得真的被震住。”
陈昆认真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衬衫袖口。这是他为陈修设计的小动作，一个有点书卷气的年轻人习惯。
“我不需要你演得多搞笑，”
章俊强调：“这部电影的笑点不在夸张表演，而在情境本身的荒诞。
你越自然，越认真对待父亲说的每句话，效果反而越好。”
“可以设计点小动作表现慌乱？”陈昆问。
“对，比如父亲说‘闭上眼睛想着回去’时，你可以下意识跟着眨下眼，然后又猛地摇头，好象要甩掉这个荒谬的念头。”
章俊示范了一下：“这种无意识的模仿，比什么台词都更有说服力。”
陈昆点点头，走到书架前开始默戏。
“各部门准备！”宁浩的声音通过喇叭传遍片场。
灯光组最后调整了窗边的柔光纸，让午后的光线看起来更慵懒。录音师举着杆子试了试位置。
场记板举起：“《时空恋旅人》第27场第1次！”
“开始！”
陈昆饰演的陈修把最后一摞书塞进书架，额头上渗出细汗。
他转身拿起紫砂壶，给父亲斟茶。
王学圻饰演的陈怀远接过茶杯，没有马上喝。
他端详着儿子，那眼神不象父亲看儿子，倒象匠人看一件尚未完成的作品。
“小修，你今年二十三了吧？”
陈修笑了，用袖子擦汗：“爸你记性不行了啊，上周刚过的生日。”
监视器后，章俊身体前倾。
王学圻的节奏把握得极好，那种随口提起的随意感，完全就是在聊家常。
“恩。”
陈怀远抿了口茶：“有件事，你爷爷在我二十三岁那年告诉我，现在我该告诉你了。”
陈昆的反应很微妙。
他本来还在整理书架，手停在半空，转过身时脸上挂着“你又要说什么大道理”的微笑。
但父亲的表情太认真了，那笑容就僵在嘴角。
“咱们家的男人，有点特别的能力。”
陈怀远顿了顿，仿佛在斟酌用词：“我们可以回到过去，在自己经历过的时间里穿梭。”
“噗——”
陈修笑出声：“爸，你最近又看什么科幻小说了？还是跟李伯伯下棋输多了？”
章俊在心里叫好。
陈昆这笑处理得自然，不是哈哈大笑，而是觉得父亲在开玩笑的那种无奈的笑。
他甚至还摇了摇头，继续整理书籍，这是用行动表达“我不吃这套”。
王学圻没接这个玩笑，他放下茶杯，杯底碰在木桌上发出轻微的“叩”声。
“你爷爷第一次告诉我时，我以为他老年痴呆了。”
陈修整理书的动作慢下来。
他偷偷瞟了父亲一眼，那表情在说：你来真的？
“很简单。”
陈怀远终于直视儿子：“找个安静没人的地方，看着家里的一张老照片。
盯着它，回想你想回去的某一刻。
然后闭上眼睛，集中精神想着‘回去’，睁开眼，你就站在那一天了。”
说到这里，王学圻做了个章俊没设计的动作。
他拿起茶壶，在空中虚划了一条线，仿佛在演示“去”的路径，然后又划回来，代表“回”。
做完这个动作，他自然地给自己续了杯茶，还举壶示意儿子要不要。
陈昆的反应绝了。
他完全愣住，嘴巴微张。
当父亲说“闭上眼睛”时，他的眼皮真的跟着颤了一下，然后猛地眨眼，象是突然惊醒。
他手里那本书“啪”地掉在地上，慌忙弯腰去捡，起身时差点撞到书架。
“这……怎么回来的？”陈修的声音有点发干。
“一样啊。”
陈怀远说得理所当然：“不过要在你第一次离开的那个时间点之前回来。
要是错过了……”
他突然笑起来，那笑容里带着顽童般的狡黠。
“我年轻时有一次跟你妈约会忘了时间，回来晚了三天，你爷爷差点用鸡毛掸子打我，虽然我生理年龄比他小。”
片场有工作人员憋不住轻笑，又赶紧捂住嘴。
陈修此刻蹲在地上捡散落的书，抬头看父亲的表情堪称经典：震惊、困惑、想笑又觉得不该笑。
他慢慢站起来，无意识地抓了把头发，原本整齐的发型被弄得有点乱。
“等等！爸，你的意思是……你现在可能比我还年轻？”
王学圻眨眨眼：“理论上有可能，不过你爷爷定下规矩：每次穿越不能超过自己实际年龄，不然会乱套。
咱们家已经有够多混乱了，你曾爷爷和他兄弟有一次在同一个时空撞见，差点以为自己疯了。”
“不对啊！”陈修突然找到逻辑漏洞。
“既然我们可以穿越时空，为什么不穿越到那些具有历史意义的时刻或者历史大人物身边？
或者，利用这个机会去发财？”
“恩，这个嘛……”
陈怀远解释道：“我只能在自己的人生中穿越，只有那些我亲身经历过，且具有记忆的时刻。
所以说，我并不能改变历史，或者利用先知先觉的优势发财。”
陈修彻底放弃表情管理了，他抱着那摞书站在原地，看看父亲，又看看墙上的老照片，再看看父亲。
最后他慢慢走到椅子边坐下，动作僵硬得象机器人。
“卡！”
章俊从监视器后站起来，用力鼓掌：“好！一条过！”
片场响起掌声，王学圻瞬间出戏，接过助理递来的保温杯。陈昆还坐在椅子里发呆，好几秒才缓过神来。
“老陈，”
章俊走过去：“最后那个坐下特别好，腿软了的那种感觉，是即兴的吗？”
“算是吧，”
陈昆笑道：“听王老师说那些时，我真觉得腿有点软。”
王学圻慢悠悠地插话：“我当年听我‘父亲’说时也这感觉。”他
故意在“父亲”二字上加重音，指的是戏里的父亲。
章俊查看回放。
画面里，父子二人的节奏完美契合。王学圻的平淡叙述与陈昆的渐进式震惊形成绝妙反差。
“休息十分钟，补妆，拍特写镜头。”章俊宣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