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这不是咱们碎瓷坊的勤奋好学徒吗?”
“这么有钱啊,还打包牛肉回来?是准备孝敬老子吗?”
赵赖子看到风雪中驻足,冷冷盯着他的步澈,嗤笑的话语从他的口中传出,惹起周围跟班们的一起哄堂大笑。
然而,风雪呜咽狂卷。
步澈只是冷冷盯着赵赖子,一手提着牛肉,一手五指攥握成拳,眼眸中满是冷意。
小刘的死,让步澈遭受了很强烈的冲击。
让他对这个世界有了更加清醒的认知,这几天在碎瓷坊里,得到了孔慈师兄的照顾,再加之勤意加持,修炼极快,让他险些生出这个世界只是个虚拟游戏的幻觉。
可实际上,这世界不是游戏。
会流血,会疼痛,会悲伤……会死人的。
或许小刘跟他关系不深,但毕竟是认识之人,姑且称之为朋友。
小刘也算是因为他而死,这份怒火,象是炉中火般,在体内不断滚沸。
赵赖子毕竟是沸血关圆满武师,感觉到了步澈的凶戾以及怒火……
他眯起眼,气血运转,滚沸的气血在经脉中奔走,他一步一步走来,好似有无形压迫感压落向步澈。
不过,如今的步澈早非三日前的步澈了。
眉心跳动的异变精神,让他轻松的化解掉了赵赖子的气血压迫。
甚至气血功小成的他,若是愿意的话,能反过来用气血压迫赵赖子。
不过,就在赵赖子打算发难的时候。
不知道什么时候,一道佝偻的身影,出现在了步澈的面前。
赵赖子看清了人影,面色顿时一变,抱拳作揖,躬敬无比。
“柳管事。”
然而,柳管事没有理会赵赖子。
只是看向了步澈,浑浊的眼中,带着几分惊讶:“老周收你为弟子了?”
显然是孔慈师兄过来帮忙提点过。
步澈压下心头的怒火,抱拳作揖:“是的,柳管事。”
“有点意思,三天时间……老周那家伙,居然就收你为弟子,他爱收弟子的臭毛病还是没变啊。”
“不过,他也非是什么烂货都要,想来你是有些本事了。”
柳管事轻轻笑了笑。
“从今天开始,学徒院子的卫生不需要你来,还有你们,不许盯着这个小子了,在学徒方内,安全我护着。”
柳管事淡淡说道。
赵赖子及他的跟班们,面色早已大变,似乎有些难以置信。
三天时间,步澈居然成为了碎瓷坊那位周老的弟子!
这小子天赋这么好?
虽然步澈的确很勤奋,可是勤奋的人多了去了,真正能出头的,少之又少。
“听到了没有?”柳管事转身,瞥了赵赖子一眼。
赵赖子浑身紧绷,寒意遍体,赶忙点头:“明白,明白。”
随后,柳管事迈出一步,整个人竟是鬼魅般消失不见了。
步澈目光一缩,在他异变的精神感知下,勉强看到了柳管事那脚尖点地,瞬间如鹞鹰般化作黑线无声无息掠出的身影。
这身法速度,远超步澈想象,这位柳管事……是为真正叩开炼体四关的鬼神武师吗?!
“你小子……运气真好啊!”在柳管事离去后,赵赖子咬着牙,从牙缝中挤出了不甘的话语,随后,带着跟班们便匆匆离去。
赵赖子一行人在风雪中前行,他越想越不甘,回首看了一眼。
这一看,顿时看到了那仍旧伫立在风雪中,宛如笔挺标枪,又宛如恶念鬼神般死死盯着他背影的步澈。
“艹!”
赵赖子莫名感觉脖子根一寒,暗骂了一句。
“刚成周老弟子,就装起来了?!”
“走!”
赵赖子恶狠狠的转身,带着一群人离去。
步澈这边肯定是动不了了,毕竟这家伙成了周老弟子,未来还是有很大可能成为碎瓷坊的正式工……
碎瓷坊的正式工和学徒,可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赵赖子甚至都想着之后如何去缓和关系了。
哪有什么隔夜的仇恨啊,平安钱一送,啥隔夜仇恨都能安抚,若安抚不了,那就是给的平安钱不够多!
步澈的事先放一边,还是今夜的事更重要些。
……
……
步澈回到了十七房内。
端坐在床上,将打包的牛肉,一口一口的吃掉,虽然牛肉已经冷掉了,但步澈毫不在意。
就着凉水吃完,步澈盘坐在床上,开始运转气血功。
但缺乏勤意的加持,修炼气血功的效率变得极低。
修炼了会儿,索性睁开眼,放弃继续修炼。
“明日,下埔村,子夜,张之妹……”
步澈口中轻轻咀嚼着这几个词。
这是小刘通过妇人之口传递给他的话语。
其实串联在一起,就是线索,也就是黑虎帮虎爷以及赵赖子所想要干的事情。
赵赖子宴请了这么多顿虎爷,虎爷终于是答应出手了。
打算对张恒远的妹妹出手,将张恒远给引过去,继而出手……
而且事情发生在下埔村,天姥城这边的官差大抵也不会去管。
若是张恒远真死了,薛家窑窟也不会在意一个学徒的生死,毕竟,薛家窑窟几乎每天都会招揽新的学徒。
“明日么?”
步澈徐徐闭上眼,脑海之中不由回想起了小刘死去的画面,五指下意识的就攥起。
可哪怕知晓了情况,步澈也毫无办法。
虎爷乃是叩开入劲关的武师,气血功和武术都俱是小成,叩开入劲关后体魄得到极大的增长,力量的爆发,身体素质的提升,都远非沸血武师能比!
“我如今,武术战身拳锤尚未小成……故而,无法叩开入劲关,比不得虎爷。”
步澈眉头凝重蹙起。
“不过明日我就能碎两尊鬼神瓷像,加之时间自然流逝,结束道种多勤种的冷却……”
“若能明日得获新的勤意,且将勤意加持在战身拳锤之上……打不死虎爷这位老牌入劲武师,却能打死赵赖子这些沸血武师!”
步澈仰起头,乌黑发丝在银月霜华之下,宛如黑色闪电!
满腔怒火化澎湃杀机,点点从眼中溢散而出。
他想给小刘报仇,虎爷是首凶,但赵赖子他们也是帮凶……他一个都不想放过,他有能力慢慢来!
就在步澈思索的时候,张恒远匆匆而归,浑身气血溢散,满脸凶气。
他回到了自己的床铺位置,没有理会步澈,躺在床上,盘坐开始运转气血功。
“张哥……”
步澈张口喊道。
张恒远睁眼,整个人凶戾无比,象是被动了逆鳞的凶龙!
“赵赖子他们……”步澈提醒道。
“我知道。”
张恒远打断了步澈的话语。
“天黑了,赵赖子他们应该已经出城,他们故意在长城之后再通知我,而现在天姥城城门已关,待得天明,我将告假回一趟下埔村,那是我出生的地方。”
张恒远说道:“阿澈,我明天若能回来,会继续庇护你……可若是我回不来,你好自为之。”
“希望你能成为碎瓷坊的正式工,活下去。”
张恒远结束气血功的运转,躺在床上,轻声说道,他闭上眼,强迫自己睡着,调整好状态。
步澈亦是结束了气血功,同样躺下。
许久,轻轻开口:“张哥,我被周老收为弟子了。”
“我能保护自己了。”
大雪初霁,月华清冷,从窗台照耀洒下。
张恒远的床位,没有回应,一片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