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淡青色的天光彻底让渡给了黑暗,而于昏暗中不断爬升的圆月,也从雾蒙的橙红,渐渐勾勒出了锐利的圆边,并以清皎的银色穿透着橙红,将月清打在村头、路间。
焦木村,长老站在月色之下大声喝着:
“都过来,快,各家的人都赶紧聚集过来,男人们拿着草叉守在屋外,女人们拉着小孩滚进屋里,快,月亮已经圆了起来,还有哪家的婆娘没来?”
“东头那家,就是汉纳她家,小孩和寡妇都没来,莱拉去叫了,也还没赶来。”屋中裁缝老婆在喊。
“该死的,那个女人才死了男人,就想连孩子一块去殉了吗?来两个男的,去接一下。”长老大骂。
满月可能刺激的狼人兽化并失控杀戮,这一点在杰洛特告知长老后,长老很是重视。其从昨天就开始挨家挨户通知了,却不想这都银月高悬了,还有想死的没聚过来。
“不用去接了长老,我看见人了,小孩先跑过来了已经,大人就在后面。”门口,一个拿着三齿草叉浑身还打着颤的男人叫着。
平常不知道的时候还好,这都知道圆月后狼王随时可能出现,
就没谁还想这时候出去做些什么?哪怕是救人!
万一,万一就撞上狼王了呢?
且,不还有收了钱的猎魔人吗?
其话落,汉纳与玛格丽特也在众人的呼声中跑进仓舍。
而长老眼见着姗姗来迟的两个女人,是气不打一处来,对着汉纳她妈,也就是商人的遗孀就骂:
“你个后门不紧,腰带前松的婊子,你死了倒是不要紧,可这两个还没桌子高的小孩,你也敢让她们这个时候还呆在外面?
“我看你是男人死了,日子也不想过了,
“你要是真的不想活了,就找条急点的河,别踏马的拖累两个孩子。”
“老鳏夫,我就是腰带再松,也不会对你这个硬不起来的玩意解开。”寡妇也当即破口大骂。
“先进去,快进去!”莱拉在其身后推了寡妇一把,村里的男人也赶忙去拉劝长老。
骂战于是一时熄了,可数秒之后,莱拉焦急地大叫声忽的响起:
“长老,哈克呢?哈克?哈克你在哪儿,哈克去那里了,你们谁见到哈克了?谁见到我男人了?”
屋里屋外的人听着这话都沉默了,此时圆月已经升起,
清皎的月光明明该给人们一丝慰借的,却在此时,平添着恐慌与诡异。
去接女人和小孩村人们都不太请愿了,男人?呵……该!
“哈克可能是去找你们了,再等一会儿吧,别慌,他一个人都能进林子的,一会儿准能自己摸回来。”村里铁匠尝试性劝道。
其它人听到这话也一瞬找到了台阶,纷纷出声安慰着莱拉。
可是……
月升再圆,屋外篝火明升又黯。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哈克仍没有回来。
“怕是哈克回不来了。”屋外篝火、月影找不到的地方,忽然幽幽地响起了这句。
“谁说的,那个婊子养的说的?”长老听闻后破口大骂。
可是屋内外,几十号人却都并不能随着大骂平复起被这话激起的心绪,也真没人,找到那暗中之辈。
“莱拉妈妈,爸爸回不来了吗?”猎人哈克的儿子尼伦抱住莱拉的腿颤声问着。
“或许真的回不来了。”寡妇此刻回着,话里好象总也带些幸灾乐祸的意味。
谁知道,她这句话就象导火索一般,刺激得莱拉有点疯癫起来。
莱拉有些近乎偏执地喊道:
“不,回得来,他回得来,莱拉妈妈这就去找爸爸,这就去找爸爸。”
说着,她转身就要往外面闯。
屋里的女人们自然是连忙将她给拽住,这一个人此刻去外面找,不就是送吗?
却听这时,寡妇眼底轱辘一转,道:
“你们放开,让我陪莱拉出去一趟,我们只去我家附近转上一圈,没找到人就直接回来。”
寡妇说这话其实没起多大作用,但屋内的女人总是有的因此拽人的手松了,然后,莱拉就挣脱了束缚,跑到屋外,甚至跑出了院子。
屋外的男人们都低着头没去拦,也低着头,没人敢去追。
长老见此也是叹了一声,然后大骂道:
“东头的婊子,看你干得好事,你不是说一块吗?怎么不去追?”
屋里的女人此时也都心情不好,见状,还有人推了寡妇一把。
寡妇见有点下不了台,是当即骂道:
“谁跟你们这群没卵子的东西一样,我说陪着,就准陪着。”
说罢,她也小心出了院子。
屋内外顿时骂声、叹声再起,但也只是骂和叹了,没谁真的去追上。
且也在这种诡静又嘈杂之中,也没人发现。
院角,一个小豆丁悄悄从狗洞里钻出。
院后,一道黑影无声的离开了外院……
……
与此同时,
杰洛特与罗伊,已经跟着萎靡的哈克一路,来到了地窟之前。
他们从入夜开始就藏在村外,藏在村后通往林区的必经路上,他们既怕哈克就那么在村子变身,又怕守在村里,哈克真走丢了,再跟不上来。
总之,直到哈克一个人摸出了村,
两人才冒了头,远远地跟着痕迹追在后面。
此时月上中梢,前方已经传出诡异的悲鸣声及布料被扯碎的布裂声,想来是哈克就快要异变了。
狼嚎声远远地自远处响起。
似狼般的声音也从哈克的口中传出。
罗伊手持着单筒望远镜,能隐隐看见半在月下半在暗中的哈克不断畸变着,其回应的狼叫声也唤来了三匹大狼。
大狼围着其绕圈示好,又随着哈克涌入了地窟。
“按计划来!”
杰洛特最后叮嘱了一句,率先朝地窟摸去。
他们之前检查过地窟,里面只有几条岩缝气孔,并没有其他能让人出去的信道。
只要堵住地窟口,这单狩魔委托就算是成功大半。
一头被喂了狼毒乌头的狼人而已,就算再有几头从狼,也翻不了局面。
罗伊无声地点头,紧跟在杰洛特身后,
等到了地窟口,杰洛特先跳下去,罗伊后跳,并把嵌刻了亚登符印的轻银摆放在了信道口。
这个地窟入口信道处窄,内里如口袋般空,在入口处摆上待激发的魔法陷阱,能有效防止狼人从内突围。
而后杰洛特当前,罗伊持着步枪在后,
通过了入口后,罗伊不再动了,他的任务就是守口,且在看到杰洛特靠近狼人后。
砰!
他率先开了第一枪。
扑通!
一匹大狼呜咽着倒地。
“伊格尼(igni sign)”
摸近的杰洛特左手闻声并指前推,使一道火舌自其指尖猛地喷发,燃着了围在狼人哈克前的两头大狼皮毛,
砰!
又一发枪声响起,
罗伊点爆一头被引燃的狼头。
而杰洛特的钢剑,也前送贯入了另一个狼首。
三头从狼倾刻间毙命,地窟内,仅剩的威胁就只剩了狼人哈克。
杰洛特离得近,率先迎了上去。
然而,可能得益于杰洛特为罗伊配置的阉割版猫眼药水,以及杰洛特火舌为罗伊照亮的方位,
罗伊开枪射杀两匹大狼太过轻松了。
轻松到狼人哈克的愤怒第一时间全部聚集在了罗伊身上。
狼人迈着狼化的双腿,是理都不理其旁的杰洛特,并径直加速朝罗伊冲来。
砰!
罗伊直接开了枪。
狼人根本没躲,步枪子弹打在狼人身上,也没有洞穿其皮肉。
不过,子弹造成的冲击力,总还是让狼人前冲的步伐一滞了。
而这,就也够了,
杰洛特紧跟着一个碎步直踹,其脚跟猛磕在了狼人的右腿膝窝,
使其跟跄不稳,
而其在踹上那刻,支撑腿也已是蓄力完毕,猛然一跃,使得其身子在空中飞旋,手中杀狼的钢剑也在空中横绕一周,
猛地劈砍在了狼人脖上。
嘭!
钢剑并不能如银剑那般切开被混沌魔力包裹的狼人脖肉,
可其携带的大力,已是足以似锤一般将狼人哈克敲翻在地。
而便趁着狼人懵沉之时,
杰洛特收起了钢剑,踩在了狼人哈克背上,将银剑拔了出来。
且根本什么都没想问,是直接就要砍下。
却在这时,
“怪物,怪物,哈克,你别出来,怪物!”
一道惊惧的女声自地窟外传来,杰洛特闻声右手一晃,其银剑剑锋就划着狼人的脖颈扎在了狼人肩上。
而那,原本是要刺透狼人咽喉的。
现在,却只是在其脖颈上划出了道口子,在其肩上刺了个洞。
不过诡异的是,在杰洛特收手后,狼人哈克也没趁机挣扎,而只是呆竖着狼耳,呆看向地窟口。
扑通!
一个女人自地窟口摔下,其一落地,就痛呼着手脚并用的瞪着腿后退。
随着其后退,随着地窟口让出了一个位置,
两条似狼似人的狼足,轻巧的落在了入口处的地面,那竟是又一个狼人。
手提着寡妇的,另一个狼人。
又或者说是,
“后退,罗伊,他是狼王!”
杰洛特急促开口,
在这个新来的狼人身上,他嗅到了与哈克箭袋、残骸旁爪痕处一模一样的臭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