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聊、恐惧、困乏、不安。
砰砰,砰砰……
蜷缩在这深沉夜色之中时,心跳声就慢慢成了人所能捕捉到的最稳定声音,
而再不稳定一点的,是呼吸声;再次,是时而交响时而变频的虫声,是忽的阵阵而来的风声。
且在这各色声音交织中,时间的流逝就变得模糊起来。
让人根本分不清是过了片刻还是更长。
而直到,
你忽然听到了乍响的风声,如呜咽一般能唤起你的不安的风声,
而同时,窗外离你最近的虫鸣声,戛然而止。
且你身侧狗狗的呼吸声,也一瞬变了频率。
那时候,你就听到了你更为剧烈的心跳声——
砰砰砰,砰砰砰……
猎魔人的属性加持至今还未给罗伊提供猫瞳般的夜视能力,所以那浓郁的黑暗成了他观测窗外的最大阻碍。
于是窗外的情况罗伊他全然看不见,看不清,可他也通过那变奏的虫声知晓。
那看不清的浓浓夜色中,
漆黑屋窗外,
绝对有个人影!
不,他还分不清那窗外的,到底是人影,还是鬼影?
没有自作聪明地仿真鼾声,没有第一时间就跳起夺门而逃,罗伊轻轻地按在考啡的头上,让狗狗不要乱动。
同时闭上了自己的双眼,用耳朵去听,同时一次又一次地轻调呼吸,让自己的心跳平缓……
床上的背包正杂放着堆出一个人形的躺姿,其间的一角,罗伊所携的机械手表指针,正发着固有的夜显荧光。
这些都构成著他的伪装,所以他要尽可能地不动,不动。
他要尽可能地不暴露杰洛特已经出去,而屋里人已经发现外面人心中有鬼的情况。
他在屋外夜色中已经是杰洛特的累赘了,在屋里,便不能成为还在坏事的拖累。
哪怕,会由此延误他最佳的逃生机会。
心跳声、呼吸声,呼……
再度成为了这夜色中最稳定的和声。
而风声,又忽的不见了,
且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的虫鸣声又复响起来了。
然而罗伊,仍还没有动。
甚至没有呼吐一口气来平复自己的心情,也没有好奇的急于捕捉线索,去查看手表上的指针。
他就那么静止不动着,不让任何的小聪明和急切,成为他暴露的祸因。
而就这么又过了一会儿,虫鸣声又熄了。
又一会儿,又起了。
其熄起不定,一时都不能让罗伊判断出,到底是窗外的鬼影站的时间太久了,久到让虫子习惯而鸣声又起,还是其走了又来时,不断地行动造出的动静,让虫鸣声一熄再熄……
没什么再能让罗伊稳定判断了。
那他就死等,笨等,
直到……考啡的耳朵再度竖起,一道人影裹着夜色从窗外进了屋中:“是我!”
其压低的声音带着杰洛特的粗沉音色,而其双眸又在夜里闪着黄绿色的妖冶瞳光。
罗伊深深地吐了口气,长久的紧绷神经只在此刻他才能稍稍放松,
同时也松开了扳机。
是杰洛特回来了,是大叔回来了,他安全了,还没有坏事!
真好!
而松气之后,他也有底气去摸床上的手表了,他去看那上面的指针,看到此刻指向的是4点23分。
而杰洛特初走时,是1点42。
快三个小时的煎熬……
“中途有什么东西在窗外往里观察,我不知道是什么?”罗伊压低声汇报。
“我知道,我看见了,你做的很好,但有下次的话……”杰洛特坐回自己的床边,脱着靴子道:
“跑,我说过的,跑!”
“哪怕会因此暴露你的踪迹?”罗伊问。
“对,哪怕会让它们警觉。”
杰洛特无比肯定道,不过说出之后,象是意识到了自己语气太过强硬,他又解释道:
“我们不打草惊蛇只是为了最后杀得更简单一点,为了赏金能实际到手,但不代表它们警觉我们就不能强杀,不代表我们就要为了这点赏金赔了你的命。”
罗伊没再回话了。
哪怕他其实不同意,他不想当坏事的猪。
但‘我们’这个词,总还是让他心里暖暖的。
就象是杰洛特这头从前的孤狼,在用这个词汇和警示,向他表明着真正的认可和接纳,
弹窗提示之外的现实层面接纳。
“你再睡一会儿,我就在这里。等到天亮了,我们再去聊夜里发生了什么。”
“好!”
罗伊应着,躺在了床上。
步枪此刻还在床头,手枪也还在枕头下,他没有将它们放在手边,但阖上眼后就还是会莫名的心安,
是在刚才近乎三小时的神经紧绷及不安后,释然且松弛的心安。
是杰洛特为他带来的心安。
而又或许,正是这种心安,才是为何孤狼总是渴慕狼群。
再多想一点的话,
考啡与四狼的交互,
或许,他也不该就这么彻底分割。
或许他该,再去看看并让它去选择……
……
清晨,
起床,换上裁缝洗好晾干的自己衣物,收拾装备,旁观猎人一家晨祷,再以出门转转的理由谢绝猎人哈克的陪同。
罗伊跟着杰洛特行走在村间土道中,与昨夜同喝过酒的村民们打着招呼,慢慢走到人少的地方。
“昨晚我跟着哈克摸到了林间一处地窟。
“地窟洞口被树板和杂叶屏蔽着,周围还残留着几处人血、鹿血痕迹。
“因为洞口有狼守着,我没有实际进去。”
杰洛特压低声音描述着。
罗伊下意识问:“是只有木板屏蔽,而没有房子屋子吗?”
他还记得游戏中,狼人的基地是一间林中小屋下的地窟。
“我想不通为什么会有人把屋子建在林中,是在方便怪物进餐的同时,还要兼顾怪物的住宿吗?
“所以是的,没有!”
说罢,用看白痴的目光打量罗伊一番后,杰洛特继续道:
“在等侯期间,我还返回了昨日我们检查的那处残骸,我顺着踪迹追了过去,而后追到了河里,
“不过在河岸,我又续着找到了两条踪迹,其中一条就导向哈克昨夜去的地窟。”
杰洛特这时把手拍在了罗伊肩上,道:
“可就在我顺着踪迹摸到地窟时,地窟外的狼没了,地窟入口也被重新掩盖了起来。
“那时我就想,坏了,他可能回去找你了。
“而果然等我赶到屋外时,哈克正站在窗前。
“要不是隔着空地我听到你在屋里的呼吸声,我那时就准备动手了,不会等他走了一会儿后才再次进屋。”
罗伊神色一凌,哈克竟然一直都在,竟然是他走了杰洛特才进来的。
也就是说,幸好他自始至终没耍什么小聪明,也一动未动。
不然准备外面的哈克看穿。
“其实你昨晚最好的选择还是一早就跑,跑到安全的地方等我,我收过你的轻银酬金,就一定会再找到你的。”
杰洛特又重申了遍他夜间说过的话。
罗伊听着笑了笑道:
“大叔,你说过的嘛,我走上这条路,就总要去习惯这些……且不是想着去摆脱,而是去尝试习惯,无论那是臭味还是恐惧。”
“看来你已经了解你要去那里,以及该干什么了。”
杰洛特不置可否,耸着肩道:
“恩,或许这桩狼王委托,我就该只跟在你后面,并收取20左右的顾问费。”
“如果真的能这样,那就再好不过!”罗伊拍着胸口道。
“那还是等你给腰刀全镀上银吧!”杰洛特吐槽。
罗伊的花枪现在还在铁匠铺补银呢,他的腰刀,那真的是纯钢刀,都破不了狼王的皮防!
“恩,这确实是个值得考虑的问题!”罗伊搞怪道。
“那现在,小子,作为一个猎魔人,你现在该做什么?”杰洛特抱臂问着。
此时距离满月还有3天,昨晚哈克在地窟里也并没有异变为狼人,杰洛特就还有时间进行所谓的锻炼学徒。
当然,还有最主要的,杰洛特他现在,有钱!
“我想,应该旁敲侧击下哈克的情况,比如……”
罗伊说着,瞅见了正提着网和鱼获往村里走的渔夫,当即道:
“找昨晚和我们喝过酒的渔夫问上一问。”
杰洛特耸了耸肩,点了点头。
他也想知道猎人哈克背后还藏有什么故事。
当然,要是没什么故事的话……
他的银剑之下,无名少姓的怪物也真心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