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烈的血腥味随着粗声男的彻底僵直而愈发浓烈。
染上人血的狼吻,也不再如先前撒娇那般盘条靓顺,再加之被血味刺激出的瞳眸猩红,
狼娘都一瞬变得可怖狰狞。
更别说老母狼的低吼,三小狼的呲牙……
罗伊却仍没有开枪,没有动!
狼,在潜伏无果后的对峙阶段,最喜欢的捕猎方式是狼怖!
即通过恐吓来驱动驱行猎物。
它们甚至可以通过追捕手的接力来持续对一个鹿群恐吓式追捕长达四五个小时,而只等一个猎物的失足。
任何生物在神经紧绷久了都不可避免的会犯些低级错误。
狼怖,就是在主动创造这样的长时间神经紧绷,创造猎物的致命失误。
而现在,三团大肉就摆在地上,强盗们带来的那一团,公鸭嗓的那一团,粗声男的那一团……
这足够它们食用尽两个星期的肉就在口边,它们的捕食动机在此刻极致削减。
它们现在最有动力的事情是保全这些肉。
那么罗伊此刻气势不弱,甚至更强,则可能彼此相安无事。
可若是示弱并恐惧地逃窜,熟悉的狼怖反倒会唤醒它们的凶残与贪婪。
“吼……”
粗沉地低吼声在罗伊的口中响起。
同时还伴有脚步蓦地前冲,而又后撤的动作。
这是示威,也是动物性的恐吓,
狮虎从不惧狗狼,而他一米九的大体型,骼膊伸顶到二米六七的大高度,他顾忌四狼,四狼又何尝不畏惧他呢?
而恰在此时,粗声男死僵后考啡彻底松了口,没有任何多馀动作,考啡摇着尾巴来到了罗伊身前。
并无视三小狼的急呼和越发激烈的低吼,
径直朝罗伊摇着尾巴,张着口,
这是建功后的要赏!
罗伊见此也直接右手持枪,冒着风险把空出的左手放进裤子口袋,从中掏出他准备在布包里的猪肉脯。
因为单手不便,他还一股脑地直接给了考啡。
然后,考啡竟是叼着布包,往老母狼那里跑去了!
它在一众错愕的目光中,把布包放在老母狼身前,又用爪子把布包刨开,又鼻子凑了凑,做个邀约的动作后,径直后退,把布包和猪肉脯都让给老母狼。
这是,狗群中的食物分享,狼群中的头狼必先进食。
而在考啡这般操作后,不说四狼困惑了,罗伊都有些懵了,懵的口中的低吼声都不自觉停了。
老母狼的低吼也随即停了,
且不仅是因为考啡的动作,更因为那布包里的嗅起来鲜到它发昏的猪肉脯。
2008年的加州,作为全美宠物食品研发与消费中心,这里的高端宠物肉脯都打出‘0添加’的卖点。
而众所周知,只有当添加泛滥到一定让人不适的程度,‘0添加’才会成为新的盛行,由此可见那包猪肉脯里是添加了多少科技猛料。
只能说在那不大的肉片中,有且不限于有:提供极致鲜味的诱食水解蛋白、增加肉香层次的酵母提取物、对犬科强吸引的风味肝脏粉、猪油鸡油香料等保香添味的调料……
老母狼表示它从未受过这样的诱惑,
更别说,这还是它未来家人对她的示好相邀。
就刚才考啡那潜伏扑食的动作,那锁住猎物肢体,与小狼一同掀翻猎物的配合,还有猎物僵死后的不护食……
有道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
它怎么能姑负这样的好意呢?
它走到布包前,嗅了嗅,再嗅了嗅,感觉应是没什么问题后,它舔食了一片猪肉脯,
啊!
它立马又舔食了第二块,
而直到它的头再次低下去,即将舔舐到第三块的时候,它老成的智慧终于使它抬起了头。
它艰难地控制住了自己,退后,短呼向考啡。
头狼,必不能太过贪婪,不然容易把女婿赶走。
再说了,野外家族性小狼群,除了交配权,阶级一向不会太过鲜明。
考啡迎着短呼甩着尾巴凑了上去,
它也对着布包里的猪肉脯舔舐了一块,这也是在表明猪肉脯的安全。
而后,这个小机灵鬼就又摆弄了几下,把布包重新撺起,叼着,跑向三小狼去了。
尤其是,将布包放在了狼娘前,拨开后就短呼着后退,让开道路。
狼娘生性活泼,简单地嗅了嗅后,不再迟疑吃下第一口。
它旁边的姐姐见此立马挤开它,抢了第二快,
家族的新进主力哈士狼松开僵直的肉,径直也钻进姐姐妹妹的抢食之中,
然而罗伊的口袋能有多大,带的能有多少?
考啡能叼给小三狼都是纯粹老母狼与考啡克制了,
哈士狼最后什么也没抢到,只能空舔着布包,发出了声悲怆的嚎叫。
而在此期间,三小只都好似无视了罗伊还在身旁一般。
但仔细观察的话,哈士狼悲嚎时腿部肌肉绷着紧收着,狼娘与姐姐玩闹时,狼眸时不时地扫上一眼,再扫上一眼。
是正在假装无视呢!
怎么说呢,大抵是相比人类的见人下菜碟,这些决策间会有生死之怖的动物,才最会审时度势。
于是在有了考啡的调和后,它们试探着看能否不发生冲突。
罗伊看懂了这一点,他缓慢地挪动自己的步伐,保持着与三小狼的距离,成圆形轨迹绕行着,冒险来到了最初被他爆掉的公鸭嗓旁边。
哈士狼见此又呲牙低吼起来,护食地习性让它再度升起了攻击欲望。
罗伊却唤了一声,而后坚定的在公鸭嗓身上摸了起来:
一把原始又包浆的杉木猎弓,7支无羽箭,一小包形似蓝莓的红浆果,一个有疤的丑苹果,还有6枚无孔铜币,边缘残存着磨损的划痕和发黏的脏污。
罗伊多看了眼那6枚铜币,这无疑是他现今急需的。
而至于另外团被强盗们带来的,罗伊瞅了眼就放弃了,连衣服都没有的肉注定没什么缴获。
起身,后退,让过进食的位置,
罗伊用手势对着哈士狼做了个请的动作,
哈士狼便不再低吼,改对罗伊哈气了,而后更是解除了警备。
罗伊正面着哈士狼,倒着走路至河边,把铜币放在河水中冲洗,心中思忖着:
这强盗可真穷啊,估计附近也都不富庶,且人也不会很多。
那么他方才的枪声,应也不会引来太过强力的人物。
但到底又是巨响,又是越发浓郁的血腥味……
还是要尽快离开此地,最好就先顺着这条河。
至于猎弓,一会儿也得藏到个灌丛里去,后续如果有须求了再回来找,没得话就算了,反正背着它既占地方还无用,更别说要是背着这弓被人认出来了,那可就不只是糟糕,而更是愚蠢!
这般想着,带疤苹果都被罗伊趁着河水清洗了一番,他准备尽快将这可能暴露之物解决。
起身,把铜币塞进口袋,再度绕行着,绕过老母狼,走到他丢下背包的垂柳下,把花枪用布条绑在背上,背起背包,持枪。
“考啡!”
罗伊招呼了声,就先沿着河岸往更下游走了。
其身后,考啡在原地朝狼娘短唤了几声,又朝老母狼轻嚎了几下,旋即不再迟疑,小跑着跟上了罗伊。
其牙缝间残存的血味儿初唤着它的野性,
可脖间带刺的防狼项圈也终告着它与这四狼的不同,
所以它渴望、珍重,却也并不多尤豫。
狼娘低轻地唤声在林间响起,考啡耳朵动了动,却终究没有回头!
“嗷呜……”
哈士狼嘹亮的长嚎响起,礼敬而又相邀着。
“嗷呜……”
狼姐,老母狼都长嚎了起来……
“汪!”
清脆地狗声,却构成了考啡对此唯一的回应。
它没有再似狼一般的长嚎了。
或许有一天它会留下吧,
但不会是现在,
也不会是今天,
它还有它未竟的承诺与誓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