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
咚咚!
在目光触及到德牧犬头上猩红标识的那刻。
罗伊听到了心跳的声音。
那是他心动的声音。
自宿慧觉醒以来,罗伊曾无数次的幻想过,猎魔人面板的激活是否依仗的是其最表意的那个词——猎!魔!
可是数月以来,
女夜魔标识的是人,吸血鬼标识的是人,食尸鬼标识的是人,踏马的,连狮鹫标识的也都是人!
是百物不再,百鬼皆人?
说实在的,他知晓人心之恶更甚于鬼。
但,他总不能为了验证所想,就那么当即杀人!
毕竟,常杀人的都知道,杀人容易抛尸难。
首尾怎么清理?杀错了怎么办?杀了没反应怎么办?
可是,这千般顾忌万般枷锁,都在看到这条德牧后就此崩解。
它是条狗唉!
它不是人唉!
哪怕再是所谓人类最好的伙伴,
哪怕他罗伊平素也喜欢家里的边牧犬,
可他罗伊等得太久了,
他罗伊等得早已不耐烦了,
他罗伊,
等不及了!
‘杀了它!’
他心中出现了一道声音。
‘杀了它,杀了它就有可能激活面板。’
他心中连理性都为此背书,摇旗呐喊。
‘杀了它,杀了它詹妮弗的事情就有可能得到不同解。’
他心中的感性都开始就此倾斜。
‘杀了它,杀了它一切都多了转机,’
终于,罗伊心中的所有声音都统一起来:
‘杀了它!’
‘杀了它!’
‘杀!’
……
另一边,手持重型捕犬杆的莱森发现了罗伊的僵直,也看到了罗伊的战栗……
“小子,你要是怕得厉害的话,其实不用跟来,你就站在笼子门口,拿盾挡住身体,封住狗的逃跑路线就行。”莱森提示道。
他本就没指望罗伊出多大力。
毕竟只有傻比才会指望免费员工干得比高薪主管还多。
“我这不只是恐惧,先生,其实还有些兴奋。”罗伊这般回着。
莱森诧异的望了过去,然后就看到了双癫狂的红眼。
莱森愣了一下,没多说什么,只是心中不免吐槽:
‘这眼神,跟郊狼似的,跟畜生一样,有点邪性!’
……
“好了,小子,如果你没那么恐惧的话,就跟着我进去,但记住,不要让你的兴奋坏了事,我们不是来打狗的,而是要接回一个让人恐惧的英雄,哪怕,这个英雄该落幕了……”
莱森最后几句的声音很轻。
象是警剔也象是悲哀!
罗伊听此稍愣。
被警长拿枪指着,被莱森严防以待,被标识为转化中狼人的……德牧,
是个英雄?
……
罗伊愣神的时候,小楼里走出了为全身满是绷带的女孩,她拿着根热狗呼唤着德牧:
“考啡,好孩子,到这边来,考啡,吃点东西,考啡。”
女孩的左脸被绷带缠着,左眼也被包的严严实实,扫望院子里的人时,也只用着右眼。
她礼貌的朝院子里的人笑了笑,只是笑容多少有些艰涩,就如她尝试了两次才成功蹲下的动作一样。
其手里的热狗也一样被艰涩的夹着。
如果那还称得上手的话。
“芙拉在两周前不幸被卷入了桩入室杀人案,命是保下来了,手指却只剩下了两根。”莱森轻声说着。
罗伊听此抬眉细看,这才注意到在这本该穿短袖的天气里,女孩反常地穿了件长袖衫。
但就算是长袖,在她蹲下后,左边袖底是还耷拉在了地上,叠压着,
只有最上面一截撑了起来。
她握着热狗的右手,也只有无名指和大拇指两根。
“汪!”
德牧的尾巴摇得很快,热切地在女孩身旁晃着。
“好孩子,好孩子,这是我特意给你烤的,虽然,这可能也是我最后一次给你烤了,考啡。”
警长的枪口垂在了地上,在女孩与德牧交互时没有跟着,象是知晓她们间的复杂关系。
“考啡,就是那只德牧的名字,芙拉是它狗证的登记人,可现在……小子,你应该能看的出来,她已经无法承担监护它的责任,甚至是监护自己的责任……”莱森的碎叨叨再次响着。
罗伊听此神情也有些黯淡,
他注意到,就在莱森絮叨的时候,
由于女孩只有两根指头握持着热狗,由于德牧拿舌头舔顶热狗的力道可能大了些,
只剩三分之一的热狗,从女孩残缺的指缝间漏掉了下来。
她没有握稳,也没有握稳的能力。
啪!
热狗就那么掉在了地上。
“芙拉的监护人现在是她姐姐,”
莱森的声音又起,并夹杂着些悲情道:
“不过降薪潮下,你知道的,小子,
“付完医药费的姐姐,再撑不住照顾破碎妹妹的同时,还养着一条德牧这样的大型犬。
“她没有精力,也没有金钱。
“更何况,她就象我们一样,既敬畏又恐惧这个四条腿的英雄。
“在那个案子发生后,恐怕也只有芙拉不恐惧这个英雄。”
掉在地上的热狗没有影响德牧的食欲,德牧用舌头卷起热狗就抛叼在口中,咀嚼着吞下,
可这一切落在女孩眼中,却只让她回想到了她的悲哀——她残障的悲哀,她无法照顾德牧的悲哀。
“考啡……考啡……”
女孩一声声唤着,眼泪淌过她的脸,由滴蔓延成线……
“对不起,考啡,对不起,考啡!……对不起!”
她哽咽着,让德牧都焦躁了起来。
它叫着,拿舌头舔着女孩的泪,它尽它一切的可能去安慰着女孩,它不想女孩再哭。
可是——
“滚开!滚开!”
一个白领装扮的年轻女人忽的跑出来抱住了女孩,女人安抚着女孩,仔细地避开着女孩身上的每一处绷带。
但对德牧,她大吼着呵斥着。
满身戒备,并大叫着让它滚开。
旁边的警长也都立马把枪口抬了起来,对准了德牧犬。
而被呵斥着,被枪口指着,
德牧也只能无助地倒退着,又卧回了它最初的地方。
“那就是芙拉的姐姐,已经有些精疲力竭的姐姐……”
“所以我们只是看着吗?”罗伊开口问道。
“先看着吧,再等等吧,如果那条大狗能自己走进笼子,我们就只需要看着。”莱森解释道。
罗伊紧了紧盾牌,‘杀了它’的声音还在脑海,他却有些茫然不知该怎么做起来。
……
“对不起,考啡,对不起……”
女孩哭泣中道歉声相比姐姐的呵斥声小了好多,但她仍试图传达她的歉意,哪怕在这歉意中又忍不住恸哭起来。
唉……
罗伊叹了一口气,也不知是为眼前的悲剧,还是他趁乱杀狗的概率再度降低,又或者,两者兼有吧!
“好了薇娜,该送考啡走了,服务局理解你的选择,也会尽可能地为考啡找到合适的新主人,让考啡进笼子吧!”
房间深处,一位约莫五六十岁的白人老太太走了出来。
她穿着莱森同款的制服,并把手按在白领女的肩上,继续道:
“你现在最该做的是把考啡送走,再全身心地照顾你妹妹。”
白领女听着,扶起了女孩,牵着女孩走到院里的临时笼边,唤起了——
“考啡,考啡……”
而考啡,那只标识着狼人的德牧犬,
就那么应着呼唤,没有任何反抗或是意外的。乖乖的走进了临时笼中,
让罗伊所有趁乱的设想都——
化为泡影!
乃至最根本的杀狗的决择,
都动摇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