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金銮殿内的喧哗声稍稍平息,夏守忠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最后的高潮:
“经此一役,虽斩敌万馀,然我军亦伤亡惨重!”
“贾副将不顾伤痛,请命率八百疲惫之师,执行斩首行动!”
“九月二十四日凌晨,贾琅率八百虎狼,突袭匈奴王帐!”
“于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
“成功斩杀匈奴左贤王及部落首领十馀人!”
“所过之处,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匈奴单于胆寒,仓皇北顾!十万大军,不战自溃!”
“此战!”
“全胜!大捷!!”
夏守忠尖锐的嗓音在大殿内回荡,每一个字都象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百官的心头。
念毕,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份捷报里的血腥与荣耀震慑住了,仿佛看到了一尊杀神正在边关冉冉升起。
“怎么?”
“雁门关大捷,诸爱卿似乎不太高兴啊?”
乾元帝见众人呆若木鸡,故意板起脸,语气中却满是戏谑。
这一句话,瞬间点燃了火药桶!
“胜了!我们胜了!”
“天佑大干!天佑大干啊!”
武将们更是激动得手舞足蹈,面红耳赤,有的甚至当场热泪盈眶。
对于这些纯粹的军人来说,这场胜利太提气了!
太解气了!
反观文臣那边,虽然脸上挂着笑,但眼神深处却各有算计。
不过在乾元帝面前,谁敢触霉头?
一个个笑得比花还璨烂,嘴里全是歌颂圣德的词儿。
这时,一名身材魁悟的武将大步出列,声如洪钟地问道:
“皇上!这贾琅究竟是何方神圣?竟勇猛至斯?!”
“听这姓氏,莫非是宁荣二公的族中子弟?”
乾元帝闻言,龙颜大悦,目光如电般扫过那名武将,含笑点头:
“爱卿好眼力!此人,正是宁荣二公之后,宁国府一等神威将军贾公之孙!”
哗——!
朝堂再次炸裂!
武将集团瞬间沸腾了:
“好!不愧是老国公的种!虎父无犬子啊!”
“宁荣二公英灵庇佑!”
“我大干又得一军神!何愁匈奴不灭!”
另一名老将更是激动得胡子乱颤:
“有此神将,当真是国之利刃!”
“我朝之幸!社稷之幸啊!”
就连那些平时眼高于顶的文臣们,此刻也不得不收起轻视之心,纷纷出言附和:
“虎门无犬子,贾琅此子,真乃麒麟儿也!”
“年纪轻轻便立下不世之功,未来必是我朝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
虽然有极个别心思阴暗的在琢磨贾家势力会不会因此复兴,但在这举国狂欢的时刻,谁敢说半个不字?
看着底下这群平日里勾心斗角的大臣们此刻同心协力地吹捧贾琅,乾元帝心中那是相当的受用。
这场大捷,不仅仅是一场战争的胜利,更是一剂强心针!
它告诉天下所有人——大干,还没老!大干的刀,还快着呢!
而这把最锋利的刀,现在握在朕的手里!
乾元帝坐在高高的龙椅上,俯视众生,眼中燃烧着名为野心的熊熊烈火。
“诸位爱卿。”
乾元帝缓缓直起腰身,原本慵懒靠在椅背上的身躯瞬间迸发出一股如山岳般厚重的帝王威压。
他轻咳一声,清朗的声音仿佛夹杂着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气,在大殿内嗡嗡作响。
“贾琅此番立下不世奇功,朕,定当重重赏赐!”
“朕要让这天下人都看清楚,我大干天威,不可犯!”
“犯我强干者,虽远必诛!”
这一番掷地有声的宣言,如同滚滚天雷炸响在每一位大臣的耳畔。
文武百官心头剧震,连忙齐刷刷跪倒在地,山呼海啸般的回应声震得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皇上圣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行了,朕知晓诸位爱卿心中狂喜,但此刻并非弹冠相庆之时。”
乾元帝抬手虚按,面色平静如万年古潭,波澜不惊,唯有那双龙目中闪铄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威严的声音在空旷浩大的金銮殿中缓缓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独断专行。
“雁门关一役,不仅将那十万如狼似虎的匈奴铁骑杀得片甲不留,更阵斩匈奴左贤王!”
“此等辉煌战果,足以扬我大干军威,震我大干国魂!”
“众爱卿还是好好商议一番,这贾琅,究竟该如何封赏,才配得上这份滔天功勋。”
话音刚落,忠顺王便从武将班列中跨出一步。他那张素来威严的老脸上此刻堆满了红光,仿佛那大功是他立下的一般,朗声笑道:
“皇上,依老臣看,此战首功,非那贾琅小将军莫属!”
“奇袭粮草,火烧连营,此乃智勇。”
“阵斩敌酋,力挽狂澜,此乃武略!”
“更遑论他还宰了单于左右臂膀!”
“这一桩桩一件件,几项功劳累加,便是直接封爵,亦不为过!”
要说在得知贾琅竟是宁荣二府后人之后,最欣喜若狂、与有荣焉的,莫过于以四王八公为首的开国勋贵集团了。
想当年,四王八公是何等的风光无限,那是跟着太祖皇帝打天下的铁杆兄弟!
然而,富不过三代,传到如今这一代,子孙不肖,家道中落,早已没了当年的锐气与实权。
尤其是贾家,宁荣二府虽还挂着国公府的金字招牌,可族中子弟呢?
混得最好的贾政,也不过是个从五品的工部员外郎,在京城里随便扔块砖头都能砸到个三品大员的地界,这点官职简直连看门的都不如。
也正因如此,曾经屹立于京城之巅的顶级勋贵,如今只能靠着祖宗馀荫,在一等人家的末尾苟延残喘,甚至还要看那些新贵的脸色行事。
更惨的是,四王八公之中,除了四位亲王还能上朝议政,其馀八公之后,甚至连踏进这金銮殿的资格都被剥夺了,只能在宫门外候着。
但这并不意味着这群老骨头就没了牙!
经过百年的盘根错节,朝廷里的关系网早已复杂得象一团乱麻。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儿女亲家,师徒同门,早已织成了一张遮天蔽日的大网。
在文武百官眼中,八公就是一个整体,牵一发而动全身。
你要敢动贾家一根汗毛,就得做好被其他七家联手吐口水淹死的准备!
这也是为何八公实力大不如前,却依旧无人敢轻易招惹的根本原因。
更何况,在这群老勋贵的背后,还隐隐站着那位虽然退位、却馀威尚在的太上皇!
“不可!臣以为万万不可!”
就在忠顺王话音未落之际,文臣班列中,一名身着绯色官袍的御史猛地出列,未加思索便尖声反驳。
“皇上,那贾琅尚未及冠,不过是个黄口小儿!”
“且此前名不见经传,不过是雁门关一介小小副将,谁知道他是不是走了狗屎运,或者是冒领军功?”
“虽说这一战听着玄乎,但仅凭一战便封侯拜相,这岂不是视国家名器如儿戏?”
“纵观史书,从未有过如此荒诞的先例!”
“若开此先河,日后军中人人争功,朝廷法度何在!”
文臣与武将向来是死对头,尤如水火不容。
眼看着武将阵营里冒出一个可能崛起的新星,这些靠笔杆子吃饭的言官们怎会放过?
不把这苗头掐死在摇篮里,他们睡觉都不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