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门关,苍穹如洗。
这一日,天际蔚蓝如碧,万里无云,那澄澈得令人心悸的湛蓝毫无保留地倾泻在巍峨关城之上,却似在那份极致的宁静下,暗藏着即将席卷天地的血腥风暴。
议事厅内,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贾仁与一众高级将领围聚在羊皮地图旁,个个眉头紧锁成“川”字,正针对眼下的死局进行着最后的博弈。
就在这时,一阵杂乱且急促的脚步声骤然撕裂了厅内的死寂。
一名浑身浴血的斥候小将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神色慌张至极,甚至连礼节都忘了,嘶吼声中带着破音:
“报——!将军,大事不妙!”
“匈奴狼骑有异动,三军齐动,正如黑云压城般朝关隘扑来!”
此言一出,宛如晴天霹雳,议事厅内瞬间死寂,气温骤降至冰点。
贾仁原本如鹰隼般锐利的目光正死死锁在地图上的一处关隘,闻听此报,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整个人如装了弹簧般猛地弹起,声若洪钟,震惊反问:
“你说什么?!”
“那群蛮子现在到何处了?”
那斥候依旧单膝重重跪地,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带着铁锈味的唾沫,额头上细密的冷汗如雨浆般渗出,顺着脸颊滑落,他不敢抬头,声音带着明显的战栗回应道:
“启启禀将军,匈奴大军前锋,现已兵临二十里外!”
“哒、哒、哒”
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一阵富有韵律的敲击声显得格外突兀。
贾琅端坐在一旁,修长的手指正有节奏地叩击着太师椅的扶手,每一声都象是敲在众人的心坎上。
一旁的王参将早已按捺不住内心的惊恐,面色惨白如纸,声音抖得象风中的落叶,带着哭腔问道:
“总兵大人!朝廷援军尚在百里之外,这这可如何是好?”
贾仁深吸一口浊气,强行压下胸中翻涌的气血,努力让自己如山岳般镇定。
“守!唯有死守!”
“援军不日即至,只要我们像钉子一样钉在这里撑过今日,便是胜利可若是撑不过”
他的话并未说完,但那未尽之语的沉重后果,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城破之日,便是全城军民遭劫之时,那将是尸山血海,鸡犬不留!
“传令!全员备战,随本将迎敌!!”
贾仁猛地拔起案上令箭,狠狠摔在地上,沉声暴喝。
“得令!”
众将齐声怒吼,那是绝境中的咆哮,随后纷纷转身,带着一去不回的惨烈气势奔赴各自防区。
城楼之上,狂风呼啸。
贾琅如一杆标枪般伫立在垛口前,目光死死盯着三里外那漫山遍野、如同黑色潮水般涌来的匈奴铁骑。
他的右手紧紧攥着混铁重锤,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根根泛白,但他浑然不觉。
感受着胸腔内那颗心脏如战鼓般“砰、砰”狂跳,贾琅只觉一股前所未有的热流直冲脑门。
诡异的是,除了灵魂深处传来的热血沸腾,他的内心竟无一丝一毫的恐惧。
甚至看着那铺天盖地的敌军,他竟生出一种难以抑制的渴望,仿佛一头被囚禁许久的太古凶兽,终于嗅到了鲜血的味道,即将破笼而出!
“乱世方能铸英雄,这一世,我已准备好大开杀戒!!”
贾琅在心中疯狂咆哮,眼底燃烧着名为“野心”与“决绝”的烈焰。
“弓箭手——准备!”
贾仁立于城楼中央,右手死死按着腰间剑柄,手背青筋暴起,眼神冷峻如万载寒冰,厉声喝道。
“弓箭手准备!”
“弓箭手准备!”
命令如涟漪般层层传递,每一名传令兵都红着眼,脚步匆匆,仿佛奔跑在生死的边缘。
八百步!
匈奴人的轮廓已清淅可见,那是一股毁灭一切的黑色洪流,带着吞噬天地的气势滚滚而来。
五百步!
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扑面而来,仿佛一座无形的大山狠狠压在每一个守军的心头,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三百步!
匈奴人那如野兽般的嘶吼声已隐隐可闻,那是对鲜血的渴望,对杀戮的狂欢。
两百步!
城墙上,无数颗心脏剧烈跳动,手中的兵器被握得发烫,指尖因用力而发白。
一百五十步!
空气仿佛凝固,紧张的气氛如同灌满了火药的桶,只需一点火星便能引爆。
一百步!
“放——!!!”
随着贾仁手中长剑猛然出鞘,一道凄厉的寒光划破长空,那是死亡的信号。
“嗡——!”
弓弦震颤之声如雷鸣般炸响,无数支狼牙箭瞬间腾空而起,化作一片遮天蔽日的黑色乌云,带着尖锐的啸叫射向苍穹,随后如流星雨般坠落。
“噗!噗!噗!”
刺耳的入肉声连成一片,冲在最前方的匈奴骑兵像被无形的镰刀割倒的麦子,人仰马翻,成片成片地栽落马下。
仅此一轮齐射,便有数百匈奴狼骑命丧黄泉。
然而,这群匈奴人仿佛是不知疼痛、不畏死亡的疯子,顶着漫天箭雨,依旧疯狂地催动战马冲刺。
同伴倒下的哀嚎丝毫不能减缓他们的速度,反而激起了他们骨子里的凶性,一双双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城头,只想冲破城门,将眼前的一切撕成碎片!
“杀啊!”
“吼——!”
在又一阵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中,先锋部队已冲至城下。他们眼中的疯狂与残忍几乎要溢出来,那是对财富与女人的贪婪。
“啪嗒”
一声轻微的异响传入贾琅耳中。
他皱眉回头,只见一名年轻的干军士兵竟被这如地狱般的景象吓破了胆,手中的长枪掉落在地,整个人瘫软在垛口下,眼神空洞无神地看着自己颤斗的双手,仿佛已看到了自己的死期。
贾琅刚欲开口呵斥,馀光却扫见周围不少士兵眼中也流露出同样的恐惧。
他们的身体在微微颤斗,手中的兵器握得松垮,那是刻在骨子里对“匈奴不满万,满万不可敌”这句传言的深深畏惧。
若是带着这种恐惧,这仗必输无疑!
贾琅眼中闪过一丝忧虑,但瞬间被更为狂热的坚定所取代。
怕什么?
匈奴人也是血肉之躯,也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被锤子砸中也会脑浆迸裂,被刀砍中也会血流如注!
他们不是神,只是一群未开化的野兽!
既然言语无法唤醒勇气,那就用鲜血来祭奠军魂!
“杀!!!”
贾琅不再多言,他需要用最直接、最暴力的方式点燃这群绵羊的血性。
他高举重达约莫百斤的混铁锤,如猛虎下山般冲向一名刚探出半个身子的匈奴蛮夷。
“死!”
伴随着一声暴喝,重锤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