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峻军事能力的成色到底是陈霸先还是刘义隆?
或许都不是。
先不管他会如何应对,必须率先出手,给他制造点麻烦。
念及于此,夏侯献看向三女问道:“你们在江东可有书信往来的旧识或亲戚?”
随即,三女皆是沉默。
她们在吴皆身份高贵,往来之人也多是宗亲国戚。
作为天子的身边人,这种事太容易受到猜忌,即使有,似乎也没人敢承认。
“别这么紧张。”夏侯献露出笑容:“昔日诸葛亮与诸葛瑾各为其主,却也常常互通家书,成为当时一桩美谈。不要顾虑,朕问此事,另有他图。”
闻言,小虎柳眉微动。
其实她刚来魏国时,曾走过步协旧将的门路与女儿来往过几封书信。
这事其实没什么好隐瞒的,但郎君没主动问过,她也没刻意去提,想了想开口问道:“郎君想联络何人?”
夏侯献道:“孙休。”
“六弟?”
“孙子烈?”
大小虎皆是讶然。
“他现在的处境很不妙。”夏侯献今日召她们前来正是为此,顿了顿,继续说道:
“此前何遂以谋反之名诛杀朱损,后将朱据下狱即便如今孙峻执政,朱氏的日子也不会好过,毕竟他曾公然拥立孙休。”
“孙峻就算暂时不敢对朱氏清洗,也不会放任孙休在外逍遥,多半会召回建业监禁。”
“当然,孙峻也可能以酷烈的手段稳固权力,朱据多半难逃一死。”
小虎听了,心里咯噔一下,面带担忧地看向夏侯献:“那小兰岂不是也会受到牵连”
夏侯献沉默不语。
孙大虎看着妹妹一脸担忧的神情,却是难得的替她捏一把汗。
前夫的孩子你表现得这么关心作甚?
你就不怕陛下心里不爽,从而疏远你?
幼稚!
她来北地以来,从不提全氏。什么全怿、全吴,问就是不认识。
“郎君打算怎么做?”
小虎很聪明,她知道夏侯献跟她说这些不是为了让她担心,而是要解决问题。
果然,夏侯献早有主意:
“我给孙休两个选择。一,想办法渡江,无论从哪个渡口过江,哪怕是荆州我都会派兵前去接应。”
“这倒不错。”小虎微微点头,“当下这个局面,趁早远离是非之地是为上策,只是”
“这不可能。”大虎忽然开口打断妹妹,瞥了她一眼,“小虎你是一点常识都没有。”
“嗯?”小虎蹙眉。
“会稽距离大江甚远,无论怎么走都颇耗时日,孙峻一旦知晓,定会派人拦截追杀。”
对此,小虎完全没有概念,喃喃道:“可我当年从武昌到西陵也没要多久啊。”
“所以我说你没点常识。江夏和南郡都在大江边上,坐船便利得不得了,与会稽能一样吗?”
“不懂。”小虎歪过脑袋,咬着嘴唇。
夏侯献这才发现,小虎竟还是个路痴,只见小路痴眼底闪过一丝遗憾,转头问道:
“郎君,既然此举凶险,那不妨说说另一个呢?”
夏侯献笑了笑:“在会稽当地起事,讨伐孙峻。”
“什么?郎君莫不是在说笑。”小虎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这岂不是更加凶险啦?”
夏侯献道:“我不需要他攻城略地,只需拉起大旗,造大声势。如今建业局势变幻得太快,朝中不服孙峻的人不在少数,而江东各地也多半在观望”
“你弟虽然年少,却是唯一在外的宗王,他振臂一呼,就会有人聚集在他的身边,如此他便有个活路。”
小虎低头凝眉,似是在沉思。
大虎则心中腹诽,天子好歹毒啊,这是还嫌江东不够乱!
夏侯献给小虎一点考虑的时间,因为她是最适合作为联络孙休的那根纽带。
倘若随便换个人去劝说孙休造反,说服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不多时,小虎似是下定了决心,看向夏侯献:“郎君,要妾怎么做?”
夏侯献坐直身子:“还是一开始的问题,你在江东可还有旧识?”
“有。”
小虎坦诚道:“先兄步协的部将吾综曾为妾经手过书信,他妻舅在建业为吏。但这两年没有来往,不知是否行得通。”
“嗯”
既然小虎本人有门路,其他两人就不必问了,他沉吟片刻道:“此事不难,待我问问这吾综现在何处为将,召来便是。”
“好,那信要如何写?”小虎问。
夏侯献想了想,道:“讲清利弊,让孙休自己权衡。至于语气是义正严辞还是真情流露,随你。”
小虎点点头:“妾知道了。”
“好了,今日就到这儿,朕明日要典军。”夏侯献起身道。
小虎也随之起身,轻车熟路地为他更衣,手上忙活着,随口道:“郎君是不是要离开寿春了?”
“怎么,想随我一道?”
小虎摇头:“妾想去一个地方。”
“哪里?”
“合肥。”小虎低声道,“妾想看看,阿父当年心心念的那座城,到底是何模样”
夏侯献哂然一笑:“明日我派人护送你去。”
四月二十六,夏侯献率军来到瓜步。
此处的山路已进行简单的修整,尽管仍然不具备大军通行的条件,但较之以往已经是相当开阔。
翌日,夏侯献亲自登上瓜步之巅,眺望建业。
只见大江如一条玄黄巨龙自天地交界处奔涌而来,在建业城外舒展出宽阔的江面。
它是建业天然的护城河,只看一眼也许就能让北地男儿望而却步。
它能做六朝之都,不是没有缘由的。
“父皇。”四子夏侯度走来。
夏侯献看着江面,并未回头。
“搭好了?”
“是。”夏侯度拱手道。
“召众将前来议事吧。”
夏侯献就在这瓜步山上搭了顶军帐作为他的指挥所,那种久违的感觉终于回来了。
今日之会决定了两件事。
一,伐芦苇造筏,沿江举火。
二,派人去给孙皓送去一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