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修远早早就在妙音宗山门外的妙音城托人订好了三间客房。
可他一心急着见女儿,没往客栈去,直接让车夫将马车停在了妙音宗山门口。
江福安下了车,抬头望去,只见白玉砌成的山门高耸入云,两旁古松参天,云雾在半山腰缭绕。
几个衣着飘逸的修士驾着法器进出。
见孙、马二人抬脚就要往里走,他总觉得这样有些唐突,低声问:
“马大哥,咱们……就这么直接进去?”
在他想来,宗门重地,他们又是一介凡人,总该通报一声才是。
马平却脚步不停,理所当然地答道:
“当然!这些日子宗门开放,外人也能入内观礼。
“等进去了,我再找人问问路就是。”
听他这么说,江福安只好不再多言,默默跟在了两人身后。
谁知刚走没几步,旁边就传来一道冷冰冰的声音:
“站住。谁准你们进去的?”
只见两名身着白衣、神色淡漠的年轻男子,不知何时已拦在路前。
走在前头的孙修远一愣,脱口而出:
“不是说……这几日人人都可进入吗?”
左边那个瘦高个的弟子嘴角一撇,讥笑道:
“‘人人’指的是修行之人。你一介凡夫俗子,也配踏进山门?”
那眼神轻飘飘地扫过孙修远,象在看路边的野狗。
孙修远的脸“唰”地一下涨红了,他万万没想到会被这样当面拦下,还遭如此奚落。
马平见状,赶紧上前打圆场,压低声音对孙修远说:
“孙老哥,要不你和江老弟就在外头稍等,我进去找人?”
孙修远颓然点头:
“好吧,也只能这样了。”
目送马平的身影消失在山门内缭绕的薄雾中,孙修远和江福安退到不远处一株老槐树下。
孙修远四下一看,确定无人,才忍不住低声抱怨:
“真没想到,这妙音宗竟还有不让凡人进的规矩!”
他语气里带着未消的憋闷,显然仍对刚才的难堪耿耿于怀。
江福安方才一直冷眼旁观。
那两名守山弟子看待孙修远的眼神,淡漠得象看蝼蚁,这让他忽然间明白,这才是修仙界看待凡人的常态。
马平能和他们这些凡人称兄道弟,一来或许是他本性如此。
二来……恐怕也因为他早已绝了仙途之念,长久混迹于凡俗之中。
可妙音宗是真正的仙家之地,门下弟子平日往来皆修士。
在他们眼里,凡人恐怕真与草芥蝼蚁无异,哪需明文规定?
见孙修远犹自愤懑,江福安轻声劝道:
“孙大哥,或许对妙音宗而言,凡人本就没有踏入此地的资格。
“这不是规矩,是常理。”
这话让孙修远猛地一怔,他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此后,两人再没说话。
槐树的影子随着日头缓缓偏移,在地上拉长。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孙修远忽然猛地站起来,使劲朝着山门方向挥手,声音里满是惊喜:
“闺女!爹在这儿!”
江福安闻声抬头,只见一个约莫十岁、身着素白裙衫的少女,正从山门内缓步走出。
看眉眼,确是和两年前同禾苗一道被带走的女娃有几分相似。
但让江福安疑惑的是:
竟然只有她一个人。
禾苗呢?
此时,孙修远已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去,脸上堆满了笑容。
想碰又不敢碰女儿的样子,只不住地问:
“路上累不累?在宗门里过得惯吗?吃得好不好?”
少女反应却有些平淡,只简短应着。
江福安不欲打扰父女团聚,便仍站在原地等着。
过了好一阵,孙修远才象忽然想起他似的,连忙拉过女儿介绍:
“闺女,快,这是你江叔叔,江祥禾的父亲。”
江福安闻言,脸上浮起温和的笑意,朝少女点了点头。
没想到那少女只是扫了他一眼,便毫不在意地移开了视线。
孙修远见到这一幕,脸上顿时掠过一丝尴尬。
若在往常,他定要责备女儿无礼。
可这次见面,他能感觉到女儿身上有种说不出的疏离感。
他只好岔开话题,问道:
“你出来时,可见着江祥禾了?她怎么没跟你一块出来?”
少女语气懒洋洋的:
“江姐姐说她有事,得晚些才能出来。
“对了,马叔叔去找王师叔了,暂时不出来。”
孙修远一愣,下意识看向江福安,目光里多了几分同情。
在他想来,那江家丫头怕是仙门待久了,心气高了,连亲生父亲都不急着见了。
否则还有什么事情,能比见远道而来的爹更重要?
江福安脸上却没什么波澜,只平静道:
“孙大哥,你们父女难得相见,定有许多话要说,别在这儿耽搁了。我一个人等禾苗就行。”
孙修远还想说什么,却见女儿已转身往山下走了几步,只得匆匆交代:
“福安老弟,那我们就先走了。我们住的是‘四海客栈’,就在妙音城南门外不远,你一问便知。”
“好,孙大哥,晚上见。”
江福安应道。
目送孙家父女走远,他又回到那棵老槐树下,静静望着妙音宗山门。
他心里并不担心等不到禾苗,更不信禾苗是感情淡了。
那孩子自小就把家人看得极重,想来,或许受到了命格“饮水思源”的影响。
果然,这次等了不到半个时辰,山门内便出现了一个白衣少女。
她走得有些急,一双明眸急切地四下张望。
江福安立刻站起身,挥了挥手,朝前迎去。
禾苗一眼瞧见他,脸上瞬间绽开笑容,脚步加快,几乎是小跑着冲了过来。
离得近了,江福安才看清女儿的模样。
两年不见,变化着实不小:
个子蹿高了一大截,头发乌黑黑的,已垂到了腰际。
皮肤白了,眉眼长开了,虽仍带少女的青涩,却已隐隐有了清灵出尘的韵致,真象个小仙子。
“爹!您怎么来了?”
跑到跟前,禾苗眼里满是亮晶晶的笑意。
江福安笑道:
“想你了,就来看看。”
就这么简单一句话,禾苗的眼圈“唰”地红了。
她嘴唇抿了抿,猛地张开手臂,一头扎进江福安怀里,声音闷闷的:
“爹……我也好想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