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
声音并不响亮,却压过了所有的风雨雷鸣,直接在每个人的脑海中震响,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与亘古的冰冷。
楚天骄提着仍在滴落黑血的长刀,一步步退回到迈巴赫车旁。他的脸上看不出表情,雨水冲刷着他脸上的血污,但那只握刀的手,指节凸起发白,微微颤斗着,暴露了平静表象下火山般汹涌的情绪。
“我知道你要什么。”楚天骄抬起头,目光如钉子般锁定马背上的神只,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淅,“可以。交给你。”
他顿了顿,没有回头,对车内的楚子航说:“儿子,后备箱。黑色箱子,有银色标记。拿来。”
楚子航猛地推开车门,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全身。他跟跄着跑到车后,手指颤斗地打开后备箱。里面果然躺着一只黑色的手提箱,材质非革非铁,触手冰凉,箱体正中,一个简洁而奇异的银色徽记微微反光。他紧紧抱住箱子,跑回父亲身边,重重塞进那只沾满血污的大手里。
箱子入手,楚天骄似乎得到了某种确认。他再次抬头,与奥丁的金色瞳孔对视:“我准备好了。”
“那么,人类,”奥丁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只有神谕般的宣告,“觐见吧。”
楚天骄没有立刻动。他忽然转过身,用那只干净些的手,重重地揉了揉楚子航湿透的头发。雨水顺着他的手腕流进楚子航的衣领,冰冷刺骨。
“儿子,”他咧开嘴,努力想挤出一个惯常的、有点痞气的笑容,但脸上的肌肉因伤痛和紧绷而扭曲,那笑容显得怪异又苍凉,“爸爸刚才……帅不帅?”
楚子航的视线早已模糊,他用力地、狠狠地点了下头,喉咙里堵着滚烫的硬块,只能挤出一个字:“……帅。”
“好。”楚天骄似乎满意了,他凑近些,压低的声音带着铁锈般的血气,一字一句钉入楚子航耳中,“记住,我一喊‘跑’,你立刻上车,掉头,用最快的速度离开。别回头。我会想办法追上。”
“恩!”楚子航的牙齿都在打颤,但他强迫自己应声。
楚天骄最后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力道很重。然后,他右手握紧长刀,左手高举那只黑色手提箱,转身,一步步走向前方那照亮雨幕的神光,走向那不可战胜的存在。
他走得不快,甚至有些蹒跚,湿透的裤腿在狂风中猎猎作响,背影在神威下渺小如蚁,却又挺得笔直,带着一股豁出一切的、近乎无赖的坦然。
“我将赐予你们新生。”奥丁宣告,声音回荡在天地之间,“神,不谎言。”
“变成和它们一样?”楚天骄用刀尖指了指周围静默的死侍,语气里满是嘲讽。
“不。你们的血统更为珍贵,你们将获得更强大的形态。”
“没商量?”
“凡踏入此国者,皆为吾之臣民。此乃,铁律。”奥丁的话语带着法则般的绝对。
楚天骄停下了脚步,距离奥丁尚有百米,但这已是凡人与神之间,最近的距离。
“那……”他深吸一口气,眼中最后一丝尤豫熄灭,只剩下淬火后的决绝,“就没得谈了。”
话音未落,异变突起!
他左臂肌肉猛然贲张,青黑色的血管如龙蛇般凸起,眼中金光炸裂!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从他胸腔迸发,那黑色的手提箱被他用难以想象的巨力,如同投石机抛出的巨石,轰然掷向高架桥侧方的无尽黑暗深渊!
“儿子!跑——!!!”
吼声与投掷的动作几乎同时发生!
楚子航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却先于意识动了。他象被鞭子抽中的陀螺,猛地转身,用尽平生最快的速度扑向迈巴赫的驾驶座!车门砰地关上,世界瞬间被隔绝。
车外,因箱子被掷出而引发的混乱刚刚开始。无数死侍发出尖锐的嘶鸣,如同闻见血腥的食人鱼群,疯狂地朝着箱子飞走的方向扑去。但仍有更多黑影,带着森冷的杀意,卷向孤身立于桥面的楚天骄,以及那辆即将激活的迈巴赫。
“滚开!”
刀光再起!不再是精准的点杀,而是一道横扫千军的凄厉弧光!雨水被刀气逼开,形成短暂的真空,扑近的死侍如同撞上无形的绞肉机,刹那间碎裂!
一刀分割雨幕,一半给神,一半给儿子。
楚天骄站在车旁,不断挥刀,透明的领域气幕以他为中心猛地张开,将迈巴赫牢牢护在身后。他微微佝偻着背,剧烈喘息,血水混着雨水从额角淌下,但那双燃烧着黄金瞳的眼睛,却死死盯着马背上的奥丁,寸步不让。
车内,楚子航双手死死抓住方向盘,指关节捏得发白。他对着中控台,用尽全身力气,嘶哑地喊出那个指令:
“启——动——!”
沉睡的v12猛兽骤然苏醒!低沉的咆哮瞬间转化为狂暴的怒吼,整辆车都在微微震颤。楚子航猛地扭头,通过模糊的车窗,看向那个在死侍群中、在神威之下,显得无比孤独却又无比高大的背影。
“爸——爸——!!!”他拍打着车窗,嘶声大喊。
风雨中,楚天骄似乎听到了。他没有回头,只是举起未持刀的左手,向着身后,用力地、决绝地挥了挥。
“开车!走——!!!”他的吼声穿透引擎的咆哮,清淅地传来。
紧接着,是更急促、更沉重的话语,像最后的嘱托,狠狠砸在楚子航心上:
“听话!记住你答应我的事!我在这世上留下的东西,只有你了!你死了,我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儿子,活下去!我们才能再见!”
“相信老爹!家长会……我一定到!”
最后一句话音未落,他已旋身,刀光撕裂雨幕,迎向再度涌来的黑潮。只在刀光闪灭的间隙,他仓促回望了一眼,嘴角似乎努力想勾起一个笑容:
“下次下雨……老爹还来接你。”
那一刻,楚子航感到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破碎了。他猛地踩下油门,迈巴赫咆哮着向前窜出!后视镜里,那个背影在密密麻麻的黑影和辉煌的神光中,迅速缩小,变得模糊,直至被雨幕吞没。
泪水终于决堤,混合着雨水,疯狂涌出。他咬紧牙关,下颌骨绷出凌厉的线条,用尽全身力气对抗着那几乎要将他撕裂的、调头回去的冲动。
楚子航没有发现,那躺在后排座位上的衰小孩紧闭眼眸中出现了一抹微光。
“……做得好,儿子。”风雨中,传来楚天骄一声极低的、几乎被淹没的叹息,“你死在这里……才是老爹最大的耻辱。”
迈巴赫疾驰,将战场甩在身后。但车内的楚子航和昏迷的路明非都没有看到——
高架桥尽头,奥丁缓缓举起了那柄缠绕着毁灭电光的骑枪【昆古尼尔】。枪尖遥指迈巴赫逃离的方向,无形的“必中”法则开始编织,已经锁定了那辆九百万的车。
“一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