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没时间解释!”楚天骄仿佛读懂了儿子眼中的震骇与混乱,语速极快,但异常清淅,“别怕,儿子。一日是老爹,终身是老爹。老爹还是你老爹,不是怪物。”
他甚至还试图扯出一个轻松点的表情,尽管那笑容在刀光和黑影映衬下显得格外凌厉:“放心,你爹我其实……挺能的。只不过,真人不露相。”
话音未落,他推开了车门。
狂风暴雨瞬间呼啸着涌入温暖的车厢。
那个总是微微佝偻着背、带着点讨好笑容的背影,此刻挺直如松,踏入漫天风雨。仅仅是站在那里,就仿佛一堵不可逾越的墙,将所有致命的威胁隔绝在外。
楚天骄双瞳之中,璀灿的金色光芒如火焰般燃起。他握住仍嵌在车门上的刀柄,手腕一振——锵!
长刀抽出,在空中划过一个圆满的弧线,雨水撞上刀刃的瞬间,竟被无形气劲弹开,形成一圈朦胧的真空。
他横刀于前,目光平静地扫过周围层层叠叠、狰狞扑来的黑影,声音不高,却带着千军辟易的决绝:
“来吧。”
下一刻,他动了。
不是退守,而是迎击!
孤身一人,冲向黑潮般的死侍群!
刀光,乍起!
如银龙出渊,似匹练横空。在那致命的刀锋之前,那些能够飞翔、快如鬼魅、利爪足以撕裂钢铁的诡异存在,竟脆弱得如同麦秆。
一刀斩过,黑色的血液在雨中泼洒;一刀回旋,戴着面具、披着残破斗篷的身影无声断为两截。没有复杂的招式,只有最简洁、最直接、也最有效率的杀戮。刀锋所向,必有死侍授首。
他一个人,一把刀,竟在这诡异的高架桥上,杀出了一片短暂的、血腥的真空!密密麻麻的死侍狂潮,竟无法越过他半步,靠近那辆千疮百孔的迈巴赫。
只要这个男人还站着,车里的人就是安全的。
嗡——!
刀锋破开雨幕,发出清越的鸣响。某一刹那,楚子航仿佛看到父亲的身影模糊了一下,一道刀光分化成数道虚幻的轨迹,同时掠过周围数个方向——噗噗噗噗……九个从不同角度扑上的死侍,在同一瞬间僵住,随即碎裂倒地。
那速度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极限,如同幻觉。
车内,楚子航呆呆地望着那个在风雨和黑影中挥舞刀锋、仿佛战神般的背影。
眼框,毫无预兆地红了。
滚烫的酸涩冲上鼻腔,视线迅速模糊。
原来……
爸爸不是废物。
爸爸是英雄。
是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阴影里,默默守护着什么、与这些可怕怪物战斗的英雄。
他忽然无比地想冲出去,对着所有曾经嘲笑过这个男人的人大喊:他不是出入洗浴城的老混蛋!他不是废物!我的爸爸是英雄!!
他想告诉外公外婆:爸爸有他的苦衷,他做的……是很了不起、也很危险的事。
他更想告诉妈妈:你看,爸爸很厉害,他其实……一直都很厉害。所以……
【回到过去吧。回到那个小小的家,爸爸在地上爬,我骑在他脖子上喊“驾驾”,妈妈在厨房手忙脚乱却笑得那么好看……等我长大了,一定赚很多钱,买大房子,买迈巴赫,我们……】
滚烫的液体终于冲破防线,混着脸上的雨水滑落。
他望着那个浴血的背影,喉头滚动,用尽力气,却只发出很轻、很轻的一声:
“……爸爸。”
就在楚天骄的刀锋撕裂又一道黑影时,异变陡生。
所有疯狂进攻的死侍,如同被无形的线同时扯住,齐刷刷地停止了动作。它们不再嘶嚎扑击,反而以一种僵硬的姿态微微垂首,向高架桥的前方——那片被暴雨吞噬的虚无尽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静默。
那不是放弃,而是……恭迎。
“不对!”一股冰锥般的恶寒瞬间攫住楚天骄的心脏,远比任何刀锋更冷。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电,射向雨幕深处。
桥的尽头,无边的昏暗中,亮起了一点光。
起初只是朦胧的一团,在滂沱大雨中晕开,柔和得甚至带着一丝暖意,像迷失在寒夜里的旅人,忽然瞥见远方窗棂透出的、昏黄油灯的光晕。那光让人不由自主地想靠近,想卸下所有疲惫与恐惧。
但楚天骄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此刻冻结。
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清淅,逐渐驱散周围的黑暗,也照亮了它本身的轮廓——那不是车灯,那是一种存在本身散发出的、庄严而宏大的辉光。仿佛那不是光在照亮道路,而是道路本身在向那光芒匍匐。
车内的楚子航也屏住了呼吸。那光芒中透出的气息,让他想起古籍插图里描摹的、信徒们跋涉千里前往的巍峨神坛——温暖只是表象,内里是无尽的威严与压迫。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一声悠长、沉郁,仿佛自远古雷云中传来的——嘶鸣。
马嘶?
在这绝对封闭、绝对异常的高架桥上?如果这嘶鸣能穿透狂暴的风雨清淅入耳,那发出声音的生物,该是何等庞然巨物?
下一秒,他的疑问得到了惨烈而直观的回答。
光芒的内核,暴雨被无形的力场排开,一个山峦般的轮廓轰然踏出。
那是一匹巨马,通体覆盖着金属般冷硬的、流动着幽暗光泽的皮肤,马面覆着一张造型古奥、毫无生气的金属面具。它每一次呼吸,面具的鼻孔中便喷溅出细碎跳跃的、蓝白色的电光,与天际的雷霆隐隐呼应。它的蹄下,雨水不是被践踏,而是被蒸发。
而马背上——
一道身披暗金色厚重甲胄的巨影,巍然端坐。甲胄上刻满无法理解的繁复纹路,仿佛将整部失落的历史都锻打其上。他手中提着一柄长得惊人的弯曲骑枪,枪身缠绕着永不熄灭的苍白电光。最为慑人的,是那隐藏在头盔阴影下的独眼——一团燃烧的、太阳般的金色火焰,淡漠地俯瞰下来,目光所及,连狂暴的雨丝似乎都变得温顺。
无需任何解释,一个名字如同烙印,狠狠烫在楚子航的意识深处:
奥丁。
北欧神话中,手握权柄与死亡的主神,此刻撕开传说的帷幕,降临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