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十三年旧案,只要是一拎起来,就风云不断。
跟在师傅身边多年,程静一路走来,就是这个案子,她们都不知道折腾多少回了。
拎起来又压下去……师傅弯了腰,白了头。
自己呢?
程静挂断一个满是压力的电话后,她的眼神第一次没有动摇。
她掐灭烟头,对着对讲机下达了清晰的指令。
十几名黑色作战服的特警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分为两组,一组以战术队形快速而安静地进入7号楼漆黑的楼道,另一组散开在外围,枪口警剔地指向各个可能的出口和5号楼的方向。
一场拔河一样的脚力,则在楼内,在403室,在猜忌和恐惧的泥沼中挣扎。
“点数之和为七时,门才会开。”
床单上的这行字,象一道冰冷的数学题。
看起来更象一个残酷的生存法则,一把刀,悬在每个人的头顶。
李凯捏着缺角的骰子,他的目光就是这样的刀……在房间里剩下的七张脸上扫过——
程谭、林茜、影子、山猫、吴文斌、阿哲、小飞。
八个人。骰子六面,缺了三面。剩下的三面,点数四、五、六?还是说,缺角代表已清除的一、二、三、四,而他们八人中,有人映射着剩下的五、六?
“我们八个人……”李凯苦涩地说,“如果‘点数’代表‘人’……怎么凑出‘七’?杀掉一个?还是……找出那个‘点数’不对的人?”
“你疯了吗?!”山猫一下窜起来,果真象一只山猫一般,他吼了起来,“这是什么狗屁逻辑!难道我们还要自相残杀来验证一个疯子的谜语?!”
“可我们困在这里!门打不开!窗外有眼睛!警察被拦在外面!那个声音说楼里有炸弹!”阿哲带着哭腔喊道,“我们还能怎么办?等死吗?”
小飞紧紧抓着阿哲的骼膊,脸色惨白如纸,他们不说话比说话还看起来难受。
林茜看向影子:“你怎么看?这真的是让我们互相残杀的陷阱,还是另有深意的谜题?”
影子走到门边,再次检查那扇被卡死的铁门。
门轴处的划痕很深,卡死物异常坚固。他又走到窗边,通过木板缝隙看向外面。
密密麻麻的“眼睛”依旧在,仿佛一只只粘在玻璃上的诡异昆虫。
“如果是单纯的杀人陷阱,他没必要搞这么复杂。”影子终于开口,“留下线索,设置谜题,这更象是一种……测试。或者,一场他设置规则的游戏。他要看的,可能不是我们死,而是我们在绝境中的选择,以及……谁能解开谜题。包括那些网友……”
“解开谜题就能出去?”吴文斌又一次扶了扶眼镜,“‘点数之和为七’……骰子两个相对面的和是七。一点对六点,二点对五点,三点对四点。现在缺角是一、二、三点,那么剩下的完整面就是四、五、六点。四对三,五对二,六对一……但三、二、一映射的角已经被切掉了。”
他象是在解一道几何题,他的语速加快:“如果骰子本身代表这个房间,或者代表某个‘系统’,缺角代表‘已排除’或‘已失效’的部分,那么剩下的有效‘点数’就是四、五、六。四加五加六等于十五,不是七。所以‘点数之和为七’不可能通过简单相加现有点数达成。”
“除非……”一直沉默的程谭忽然插了一句话,“除非‘点数’不是指骰子上的点数,而是指……‘人’的数量,或者‘事件’的件数?李婉案,赵建国,王斌,吴国栋,刘莉……还有金大富,张志强……这已经不止六个了。”
“或者,‘七’本身就是一个像征。”林茜接着说,“在有些文化或神秘学里,‘七’代表完整、循环、审判。‘点数之和为七’,也许意味着当所有的‘点’——所有的参与者、所有的罪行、所有的线索——都被揭露、汇聚在一起时,‘门’——也就是真相之门,或者生路——才会打开。”
这个解释更抽象,但也似乎更接近那个幕后黑手扭曲的“仪式感”思维。
“可我们怎么‘汇聚’?”山猫烦躁地问,“我们现在连自己是不是‘点’都不知道!”
就在这时——
“砰!砰!砰!”
一个沉重的撞击声,从楼下隐约传来!
不!不是敲门声,更象是……破门锤撞击门板的声音!
“警察!”阿哲第一个反应过来,惊喜地叫道,“是警察!他们在撞门!在进入这栋楼!”
听到外面的声音,屋子里面,希望如同一簇微弱的火苗,在众人心中燃起。
只是听了一下,影子却脸色一变:
“不对!声音传来的方向……不是我们这层楼的楼道门!是更下面!而且……太响了!象是故意弄出的动静!”
果然。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猜测,隐藏在摄象头里的机械声音,再次突兀地响起。
这一次换成了戏谑的腔调:
“哦?客人终于到了。”
“可惜,主人家……要提前退场了。”
话音落下的同时——
“咻——啪!”
一声轻微的弹音,从窗外传来,紧接着是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
403室内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就在7号楼对面,5号楼三楼的那个房间外,负责监控的狙击手却看到了令人惊愕的一幕——
那扇一直拉着厚重窗帘的窗户,窗帘突然被猛地拉开!
他们的注意力探进去,窗户后面……
已经空无一人。
只有一个支架,上面架着一个大型的平板显示屏,屏幕正对着窗外,显示着403室的直播画面!而屏幕下方,连接着一个带有数字倒计时显示的黑盒子设备,红灯规律闪铄。
几乎在窗帘拉开的同一瞬间,从窗户侧面的阴影里,三根纤细但异常坚韧的黑色滑索,如同毒蛇般悄无声息地疾射而出,另一端牢牢固定在了对面一栋更低矮的建筑屋顶上。
紧接着,三个黑色的人影,腰间挂着简易的滑索挂钩,如同夜行的蝙蝠,单手握住挂钩上的手柄,双腿一蹬窗台,身体便顺着那三根绷直的滑索,轻盈而迅疾地滑向对面!
他们的动作干净利落,显然经过多次演练。
滑索角度徒峭,速度极快,几乎是几个呼吸间,三人便已滑过近二十米的距离,落在了对面楼顶,随即解开挂钩,身影一闪,消失在屋顶的通风渠道和杂物后面。
从窗帘拉开到三人消失,整个过程不超过十五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