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出路……屋子沉闷死了!
程谭觉得有些泄气,他靠着樟木箱子坐下去。
不想,箱子一个移位,将他一晃荡,他的另一只手,扯着箱子边沿上的一个破床单,扯开了出来。
“什么东东?”程谭嘟噜一句,正要扔掉,旁边的林茜突然“咦”了一声,指着床单,大声说:
“那上面,是什么?”
程谭耸然一惊,一下子掀开床单。
手电光下,看起来,床单就是一个老式的普通蓝白格子布。
但背面,靠近边缘的地方,有人用黑色的马克笔,写着一行大字:
“点数之和为七时,门才会开。”
这是早就写好的,在放进骰子的时候,就写好的:点数之和为七?
那个缺角骰子!
所有人瞬间明白了!
这个骰子,不是钥匙,不是地图,而是一个“条件”!
一个早就设置的关乎他们能否离开这个房间的“条件”!
“什么意思?”山猫急道,“真的要扔骰子?扔到点数加起来是七,门就能开?什么门?是我们这个被封闭的门?还是他妈的第二道地下室的门?这他妈是什么鬼条件!”
“不可能那么简单,”影子立马否定,“这更象是一种隐喻,或者规则。‘点数之和为七’……骰子两个相对面的点数之和是七。一点对六点,二点对五点,三点对四点。”
他拿起那个缺角的骰子:“这个骰子缺的角,映射一、二、三点。那么,它相对的面,就是六、五、四点。六、五、四……这三个点数,是不是映射剩下的三种‘工具’?或者……三个人?”
想到这里,李凯猛地看向房间里的其他人。
大家当然明白,他们一共八个人。如果骰子隐喻的是“参与者”或“工具”,那么……
“我们这里,有八个人。”李凯的声音突然干涩起来,“骰子六面,缺了三角,剩三角。床单上说‘点数之和为七时,门才会开’……这是不是暗示,我们中间,有人需要……付出代价?达到某个‘平衡’?”
“你是说……要死人?死到符合某种‘点数’规则?”阿哲吓得尖叫起来,“不!我不要!放我出去!我不要再参与这个这个恐怖游戏!”
“这已经不是游戏,对方视人命如数字!”程谭突然惨笑起来,“他已经设下了杀局,我感觉,他要杀人!”
房间里面,恐慌再次蔓延。
我们这现代都市发达的网络世界,依旧是一片喧嚣。
依旧有数不清的屏幕前熬红眼睛的关注……
依旧有数十万双眼睛死死盯着这个狭小、昏暗、被死亡阴影笼罩的403室。
依旧有更多的弹幕如狂风暴雨在流量的洪流里横冲直撞,猜测、争论、恐惧、兴奋的情绪在光纤中奔流,多么的壮观啊!
命运的手,到底握在谁的手上?
程静察觉到了,舆论的风向正在被一只无形的手悄悄拨动。
她刚刚翻了几下,就皱起了眉头。
关于李婉的谣言开始发酵,象是滴入清水的墨汁,缓慢而固执地扩散开来。
【欠高利贷】、【作风问题】、【感情纠纷】……这些模糊却极具杀伤力的词汇,被一批看似理性、实则精心伪装的账号反复提及、转发、引申。
它们像病毒一样,试图侵蚀“仪式性谋杀”、“拆迁黑幕”这些更接近真相的内核讨论。
缺角的骰子依旧是个新话题,特别是出现了床单,床单上的一句话。
大多数人在激烈分析骰子、工具、缺角、“点数之和为七”的谜题,已经有一部分人被带偏,开始怀疑李婉是否“本身也有问题”,甚至隐隐觉得“或许没那么复杂,就是普通凶杀”。
是不是操纵舆论,本身也是一种“仪式”!
混肴视听、转移焦点、为真正的罪恶披上迷雾的仪式。
程静再一次看了看这迷朦的夜色,她心里知道,在这里,至少三股力量正在黑暗中角力。
正在这时候,就在在安平里7号楼下,程静接到了一个突如其来的电话。
来电显示是一个她不愿看到,却又不得不接的号码。
她走到一旁,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和的女声:“程队长,我是市局督察处的杨红。关于你正在处理的安平里事件,有一些……关于你个人办案程序上的疑问,需要你现在立刻回来一趟,配合说明。请马上回市局。”
程静的眼睛一动,突然睁大了一圈。
她知道这个电话意味着什么。
有人,不想让她继续待在这里。
有人,想把她调离现场。
她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7号楼,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那个依然在继续的令人窒息的直播画面。
“杨主任,”程静的声音回复得也很平静,“我现在正在执行重大突发案件的现场指挥任务,涉及至少八名群众的生命安全,以及一桩十三年悬案的重新调查。任何程序问题,可以在任务结束后再进行核查。我现在,不能离开。”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女声依然温和,却带上了压力:“程静同志,这是命令。请你以大局为重,立刻返回。现场指挥工作,可以暂时交由陈铭副队长代理。”
“对不起,杨主任。”程静一字一顿地说,“现场情况复杂,涉及疑似爆炸物和可能的多重谋杀案,陈铭经验不足。我作为现场最高指挥官,必须留在这里。关于程序问题,我会在事后提交详细报告。如果上级认为有必要,可以派人到现场来监督。但现在,我不能走。”
说完,她不等对方回应,直接挂断了电话。
她知道,这个举动可能会给自己带来许多麻烦。
但她更知道,如果她现在离开,楼上那八个人,可能就真的没有生路了。
她抬起头,看向403室窗户的方向,眼神锐利如两把刀。
“陈铭!”她喊道,“排爆进度如何?”
“报告程队,一楼压力感应设备已安全解除!可以进入了!”对讲机里传来好消息。
程静精神一振:“特警a组,按原计划,从楼梯隐蔽接近四楼!b组,外围警戒,防止目标从其他途径逃脱!狙击组,盯死5号楼目标房间,如有异动,听我命令!行动!”
命令下达。
全副武装的特警队员如同黑色的利箭,悄无声息地射入7号楼漆黑的楼道。
而403室内,对“点数之和为七”的恐惧猜忌,正将八个人推向互相敌对的边缘。
骰子静静躺在李凯掌心。
一个崭新的缺角,象一张嘲讽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