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我们排查了所有可能的相关人员,四十三人。”程静翻出一份名单,“包括当时的租客、邻居、李婉的同事、朋友、甚至有纠纷的人。一个个排除,一个个查证。赵建国和王斌都在名单上。”
陈铭凑过来看。
名单上,赵建国的名字后面有红笔标注:“疑似精神不稳定,有暴力倾向,曾与死者有维修服务接触,但案发时不在场证明不充分,无直接证据。”
王斌的名字后则是:“社会闲散人员,有盗窃前科,案发时段行踪不明,但无动机关联。”
“当年为什么没深挖他们?”陈铭问。
“因为没有证据。”程静点燃第二支烟,“现场的工具上提取到的指纹和微量物证要么太模糊,要么被污染,要么就是无法指向特定个人。而且最关键的是——”
她抽出一份当年的勘查报告,指着一行字:“所有工具上的血迹,经检验都是李婉一人的。也就是说,如果真是多人作案,他们要么戴了手套,要么事后极其仔细地清理了工具。但矛盾的是,现场又显得很混乱,象是突发状况。这种矛盾让案子一直卡在那里。”
陈铭皱眉:“那现在呢?赵建国和王斌突然‘意外’死亡,程谭做了连环噩梦,李凯设局引七个人回到现场,直播曝光……这一切难道不是有人在重新翻案?或者说,是真正的凶手在清理当年的同伙?”
“清理同伙,为什么要搞这么大阵仗?”程静反问,“悄悄让他们‘意外’死亡不是更安全?为什么要直播?为什么要把不相干的人也卷进去?为什么要把十三年前的凶器一一映射摆出来?为什么要留下‘该来的,都要来’这种挑衅式的纸条?”
她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开始快速书写关键节点:
1一个月前:程谭开始做凶杀噩梦,枕边出现映射凶器。
2三周前:赵建国(冰锥关联)‘意外’死亡。
3一周前:程谭看到旧报纸,确认噩梦与李婉案关联。
4一天前:程谭发求助帖。
5两天前:王斌(电线关联)‘意外’死亡。
6今晚:抽签选出的8人,齐聚凶宅,被困,直播开始。
“看这个时间线,”程静用笔敲着白板,“象不象一出精心编排的戏剧?序幕(程谭噩梦),第一幕(赵建国死),第二幕(王斌死),第三幕(众人被困凶宅)……而我们现在,就卡在第三幕的高潮部分。”
陈铭盯着白板:“导演是谁?李凯?他有动机,他妹妹是受害者。他花了十三年调查,设局逼出当年的真相,这说得通。”
“那为什么要把自己也困在里面?”程静问,“为什么要直播?李凯如果想要私下逼问或复仇,完全有更隐蔽的方式。直播等于把自己也暴露在公众和警方视野下。这不符合复仇者的逻辑。”
“也许是……他想要公众见证?”陈铭猜测,“想要案子彻底曝光,无法再被掩盖?”
程静不置可否,继续写:
7直播开始后:网友自发调查,挖出赵建国、王斌更多背景。
8房间内发现隐藏摄象头。
9发现地砖下密室入口。
“你看,”她指着最后两点,“隐藏摄象头是谁装的?直播信号是从哪里发出的?我们技术科追踪到信号源有两个:一个是程谭家里的计算机,另一个是一个流动的、加密的移动信号源,位置就在安平里附近,但无法精确定位。这说明至少有两个人在操控直播——一个提前在程谭家做了手脚,另一个在现场附近实时操控。”
陈铭倒吸一口凉气:“也就是说,除了房间里的七个人,外面至少还有两个同谋?甚至更多?”
“还有那些‘窥视者’,”程静补充,“李凯说那是他引来的对悬案感兴趣的记者和猎奇者。但那些人里,会不会混着真正的幕后黑手?或者,那些眼睛本身就是假的——是某种全息投影或者灯光设备,用来制造心理压迫?”
她走回窗边,看着夜色:“这个局太精致了。精致到每一步都算好了公众的反应、警方的反应、甚至房间里每个人的反应。程谭的噩梦如果是真的无法控制,那它就是最大的变量。但如果……”
她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锐利:“但如果程谭的噩梦本身,也是这个局的一部分呢?”
“什么意思?”陈铭没听懂。
“我的意思是,”程静缓缓说道,“也许根本就没有什么‘噩梦预言’。,都是被人为植入的心理暗示或者……直接的物质投放。有人用一种我们还不清楚的方式,让程谭‘相信’自己做了那些梦,并在醒来后看到那些凶器。然后引导他看到旧报纸,引导他发帖,引导一切按照剧本发展。”
陈铭觉得后背发凉:“这……这能做到吗?心理操控?药物?还是……”
“催眠、致幻剂、长期的心理暗示,加之精密的物质投放——比如趁程谭熟睡时潜入他房间放置凶器。”程静分析道,“如果程谭本身睡眠质量差,或者有梦游倾向,就更容易操作。而一旦他开始相信自己的噩梦是‘预言’,他就会自动配合后续的所有发展——包括恐惧、调查、发帖,甚至今晚回到凶宅。”
“那目的是什么?”陈铭追问,“费这么大劲,就为了重演一遍十三年前的案子?”
“不,”程静摇头,“重演是为了逼出真相。但真相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也许当年的李婉案,根本就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也许涉及的人,不止赵建国和王斌。也许涉及的‘凶器’,也不止地上那几样。也许……”
她的话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
技术科的小刘冲进来,手里拿着平板,脸色激动:
“程队!查到了!那个流动信号源的位置精确定位了!就在安平里7号楼对面那栋废弃的5号楼,三楼的一个房间!而且我们调取了附近的旧监控——一个小时前,有人进去了,还没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