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寒夜马蹄惊宿鸟 深宫烛影定乾坤
呼延烈策马出了旧巷,马蹄踏碎青石板上的薄霜,惊起墙根处几只宿鸟,扑棱棱地撞进墨色夜空。
夜风裹着寒意往衣领里钻,他却浑然不觉,脑海里反复回响着老钱的话。魏坤、蒙烈、魏庸……一张张面孔在烛火残影里交织,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朝着他当头罩下。他抬手按住腰间的破阵剑,剑鞘上的云纹在月色下流转,像极了金銮殿上陛下那双深不见底的眼。
先斩后奏的权柄,太傅递来的橄榄枝,北境暗伏的棋子……这盘棋,从他踏入旧巷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落子无悔。
骏马疾驰过长街,沿街的灯笼渐次稀疏,唯有皇宫方向的灯火,依旧煌煌如昼。呼延烈勒住缰绳,骏马人立而起,一声长嘶划破夜空。他望着那片连绵的宫墙,眸色沉沉——陛下将破阵剑赐给他,究竟是倚重,还是试探?
正思忖间,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马蹄声,不疾不徐,却带着几分迫人的气势。
呼延烈眸光一凛,反手握住了剑柄。
“呼延将军好雅兴,深夜独自策马,是在忧思北境的战事吗?”
温润的声音随风而至,带着几分笑意。呼延烈回头,只见一辆青篷马车停在不远处,车帘被夜风掀起一角,露出太傅萧敬之清隽的侧脸。
他翻身下马,拱手行礼:“太傅。”
萧敬之从马车上下来,身着一袭月白长衫,手中握着一把玉骨折扇,与这寒夜的肃杀格格不入。他缓步走近,目光落在呼延烈腰间的破阵剑上,笑意更深:“陛下赐的剑,果然配得上将军的风骨。”
呼延烈不动声色:“太傅深夜在此,莫非也是闲来无事?”
“自然不是。”萧敬之收起折扇,轻轻敲击着掌心,“我是来等将军的。金銮殿上魏庸咄咄逼人,将军怕是腹背受敌,我若不来,将军岂不是要孤身涉险?”
呼延烈眉头微皱:“太傅有话不妨直说。”
“爽快。”萧敬之抚掌一笑,“我知道将军在北境埋了暗棋,也知道魏坤在边境蠢蠢欲动。魏庸想借北境之乱扳倒将军,太子殿下却不愿见北境狼烟再起,更不愿见忠良被奸佞构陷。”
他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太子愿助将军一臂之力,调东宫卫率暗中接应北境暗棋。条件只有一个——待风波平定,将军需得站在太子这边,护他登临帝位。”
夜风骤起,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飘过两人脚边。呼延烈盯着萧敬之的眼睛,那双温润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算计与诚意,交织成一片复杂的光。
他沉默良久,忽然抬手,握住了破阵剑的剑柄,缓缓抽出半寸。剑身出鞘的刹那,一道冷冽的寒光闪过,映得萧敬之的瞳孔微微收缩。
“太傅可知,”呼延烈的声音低沉如钟,“我呼延烈一生只忠于北境的百姓,忠于大靖的万里河山。谁能护佑这江山百姓,我便站在谁的身边。”
萧敬之闻言,先是一怔,随即朗声大笑:“好一个忠于江山百姓!将军此言,足以让天下士子汗颜!”
他重新展开折扇,扇面上绘着一幅江山万里图,在月色下徐徐铺展:“有将军这句话,太子殿下便放心了。三日后,东宫卫率会扮作商队,北上接应。至于蒙烈的底细……”
萧敬之话音一顿,从袖中取出一卷密信,递到呼延烈手中:“此人并非蛮族本土首领,而是三年前那场败仗里,诈死的叛将。魏庸留着他,就是为了今日对付将军。”
呼延烈接过密信,指尖触到纸面的刹那,猛地收紧。指节泛白的弧度里,藏着滔天的怒意。三年前的那场败仗,本就是魏庸暗中构陷,如今竟还有这么多隐情!
“多谢太傅。”他将密信揣进怀中,声音冷得像冰,“三日之后,静候佳音。”
萧敬之点点头,转身登上马车。车帘落下的瞬间,他的声音飘了出来:“将军切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魏庸的后手,远不止魏坤与蒙烈。”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渐渐消失在夜色深处。
呼延烈望着马车远去的方向,久久未动。他抬手将密信攥得更紧,指腹摩挲着粗糙的纸面,仿佛能感受到那字里行间的杀机。
寒夜的风,愈发凛冽了。
他翻身上马,破阵剑归鞘的轻响,在寂静的长街上荡开。骏马再次疾驰起来,马蹄声急促如鼓点,敲碎了满城的月色。
这一局棋,早已不止是他与魏庸的较量。深宫的烛影里,太子的隐忍,陛下的权衡,太傅的算计,都成了棋盘上的变数。
而他呼延烈,既要护北境的安宁,也要撕开这京城的层层迷雾,将那些藏在暗处的鬼魅,一一斩于剑下。
马蹄声渐远,消失在长街的尽头。唯有那柄破阵剑的寒光,还在月色里,闪着不灭的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