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府。
空气中飘着糖醋排骨的甜香与米酒的清冽。
顾思言扒拉着碗里的米饭，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脸上满是藏不住的挫败，活像只被霜打了的茄子。
李雪薇端着米酒杯，看着她这副蔫蔫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怎么这副生无可恋的样子？蹭饭还蹭得不痛快？”
“你笑什么笑！”顾思言猛地抬头，眼底带着几分恼怒，筷子重重戳在碗里，“我想勾搭的男人，一个个都被你勾勾手指就昏了头！太子对我客客气气却敬而远之，九皇子眼里只有你，连顾准那个老狐狸都对你另眼相看，我这县主当的，啥也不是！”
话音刚落，她猛地反应过来，自己竟说出“勾勾手指”这种没教养的话，瞬间涨红了脸，下意识捂住嘴，眼神有些慌乱。
李雪薇如今是公主，她这话既失了自己的体面，也冒犯了对方。
李雪薇倒没在意，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笑得眉眼弯弯，“别急着自我否定，我之前说的提议还作数，要不要考虑跟我混？”
顾思言夹菜的动作一顿，眼底闪过一丝犹豫。
自从太后被削尊号迁居西郊行宫，自己的外祖父恭亲王顾茂也收敛了锋芒，再没人逼她联姻、逼她搅局，她反倒空落得厉害。
从前被当作棋子推着走，虽身不由己，却有明确的目标，如今没人干涉，她反倒像没了方向，看着京中各方势力明争暗斗，自己却成了局外人，这种滋味比被利用还难受。
“你之前说……帮我摆脱太后的控制？”顾思言低声问道，语气带着几分试探。
“不止。”李雪薇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原太后失势，老王爷年事已高，你只需按兵不动，等他们百年之后，你身世的秘密，自然就没人再提起。到时候你想嫁谁、想做什么，全凭自己心意，没人能再摆布你。”
顾思言眼睛一亮，随即又皱起眉，“你怎么知道我身世有秘密？”
“猜的。”李雪薇笑得坦然，语气带着几分笃定，“你从前那般急于攀附势力，又总被太后拿捏，若不是有把柄在人手里，以你的性子，怎会那般被动？”
顾思言愣在原地，半晌才呼出一口气，嘴角勾起一抹自嘲，“果然只有我这个傻子，把这事儿当成心头大患，日日提心吊胆。”
李雪薇端起酒杯，轻轻碰了碰她的，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我也告诉你一个秘密，我也不是顾凛亲生的。”
“什么？”顾思言猛地坐直身子，警惕地四处张望了一圈，见暖阁里只有她们两人和远处侍立的立夏，才凑近了些，声音压得只剩气声，“你认真的？不是玩笑？”
李雪薇重重点头，眼底闪过一丝狠厉，故意阴恻恻地开口，“千真万确，这事儿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要是敢说出去，我就拔了你的舌头，让你一辈子做个哑巴。”
顾思言被她这模样逗得一哆嗦，随即连连摇头：“我疯了才会说出去，这可是掉脑袋的事！”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极大的决定，压低声音，语速飞快，“其实……我也不是什么县主，我是原来太后的亲外孙女，我母亲顾清怡，本该是公主，当年被太后用狸猫换太子的法子，换给了恭亲王当女儿，换回来的那个皇子，早就死了。”
“哦？”李雪薇挑眉，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她之前还以为顾清怡是太后和恭亲王的私生女，没想到竟是古代版狸猫换太子。
太后当年胆子是真的大，敢用自己女儿换假皇子，只可惜换回来的皇子没能活下来，不然这朝堂局势，怕是另一番模样。
两人四目相对，空气瞬间安静下来，随即不约而同地笑出了声，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一个是冒牌公主，一个是被换出去的真血脉，兜兜转转，两人竟成了“难姐难妹”，这真相实在让人啼笑皆非。
“真是……太讽刺了！”顾思言擦了擦眼角的笑泪，拿起桌上的米酒壶，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我竟跟一个假公主推心置腹，还分享这么大的秘密！”
“彼此彼此。”李雪薇也给自己满上，举杯道，“我也没想到，我这公主府里，还能迎来一位真公主的亲女儿。”
“干杯！”顾思言举起酒杯，眼底的挫败与阴霾一扫而空，只剩下坦诚后的畅快。
“干杯！”李雪薇也举杯回应，酒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米酒清冽甘甜，顺着喉咙滑下，带着几分暖意。
顾思言一杯接一杯，像是要把这些年的委屈、压抑、不甘全都借着酒劲发泄出来。
她不用再伪装端庄，不用再算计拉拢，不用再提心吊胆自己的身世曝光。
李雪薇也陪着她喝，酒液入喉，带着几分微醺的暖意。
她不用再遮掩自己的来历，不用再提防顾思言的算计，这种坦诚相对的感觉，竟格外轻松。
“说真的……”顾思言喝得脸颊通红，舌头都有些打卷，“以前我还嫉妒你，凭什么你一个庶女，能逆袭成公主，能让那么多男人围着你转……现在想想，你也不容易，跟我一样，都是没根的人……”
“没根又怎样？”李雪薇也有些醉了，眼神带着几分迷离，却依旧亮得惊人，“没根才自由，想往哪儿长，就往哪儿长，谁也管不着！”
“对！谁也管不着！”顾思言重重点头，又倒了一杯，“往后我就跟你混了，你让我往东，我不往西，咱们联手，看谁还敢欺负咱们！”
“好啊。”李雪薇笑着应下，指尖划过酒杯边缘，“往后咱们互相扶持，你帮我打探宗室的消息，我帮你站稳脚跟，等时机成熟，咱们让那些算计过咱们的人，都付出代价！”
“好！”顾思言举杯，两人再次碰杯，酒液溅出来，洒在桌布上，晕开点点湿痕。
两人通红的脸颊格外明艳，桌上的菜肴渐渐冷却，米酒壶却空了一个又一个，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从京中贵女的虚伪，聊到朝堂的尔虞我诈，从各自的委屈，聊到未来的打算，越聊越投机，越喝越尽兴。
到后来，顾思言趴在桌上，嘴里还念念有词，“我娘本该是公主……我也是皇家血脉……谁也别想再拿捏我……”
李雪薇也靠在软榻上，眼神迷离，嘴角带着笑意，“假公主又怎样……照样能活得风生水起……”
立夏进来收拾碗筷时，见两人醉得不省人事，一个趴在桌上，一个歪在软榻上，嘴里还嘟囔着胡话，不由得无奈摇头，自家姑娘和这位县主，真是不打不相识，喝成这样，也是没谁了。
她喊来丫鬟将顾思言扶到偏房歇息，又给李雪薇盖上薄毯，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顺手关上了暖阁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