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晚星的脑子“嗡”的一声,象是有无数只蜜蜂在里面乱撞。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处境:身上盖着不属于自己的军绿色薄毯,前一秒还停留在意识边缘的记忆瞬间回笼——身体失重时落入的那个温暖怀抱,还有被人小心翼翼抱进医务室时,贴在耳边的急促呼吸声。
“我……”她刚一开口,就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被砂纸磨过,连不成完整的句子。
慌乱之下,她猛地想坐起来,想拉开两人之间过于亲近的距离,却忘了自己刚中暑醒来,身体还虚得厉害,刚撑起上半身,就一阵头晕目眩,眼前发黑。
“别动!”陆承渊的声音陡然提高。
他伸手快如闪电,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通过薄薄的棉麻连衣裙传过来,烫得谢晚星的皮肤瞬间泛红。
他的力道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慢慢将她按回床上,又细心地把枕头往她背后垫了垫,让她靠得更舒服些,“刚醒过来,身体还虚,躺着休息,别乱动。”
谢晚星乖乖地躺好,却不敢看他的眼睛。
“头晕不晕?有没有觉得恶心?”陆承渊的声音放得很轻。。”
谢晚星连忙点头,接过体温计夹在腋下。
她的手指碰到体温计的玻璃管,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镇定了些。
医务室里静得可怕,谢晚星能清淅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地响着,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淅。
“那个……承渊哥,你怎么会在这里?”谢晚星终于忍不住打破了沉默。
陆承渊正端起保温桶,闻言动作顿了顿,倒出一杯菊花茶递到她嘴边:“刚煮的菊花茶,加了点蜂蜜,喝点润润嗓子。”
直到看着她小口喝完茶,才缓缓开口,“沉毅说邀请了不少老将军的作品,我过来看看,正好碰到你中暑。”
“谢谢你。”谢晚星低下头,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
“时间差不多了,看看体温。”陆承渊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他伸手去拿她腋下的体温计,手指刚碰到她的骼膊,就感觉到她的身体微微一颤。。”
谢晚星点点头,心里也松了口气。
她想起自己晕倒前还在指挥士兵们挂画,不知道后来有没有影响活动的进度,连忙问道:“展厅那边怎么样了?”
“放心吧,都安排好了。”陆承渊笑着说,“沉毅让专业的工作人员按照你的方案调整好了,我刚才去看过,很整齐,比之前好看多了。
老将军们过来参观的时候,他们都说有眼光。”
听到这话,谢晚星才放下心来:“那就好。”
谢晚星在军分区医务室休息了整整一下午,傍晚时分被陆承渊送回家时,脚步已经稳了不少。
林婉茹早就在胡同口翘首以盼,看到女儿被陆承渊小心翼翼扶着走过来,连忙上前接过她手里的画具箱,眼里满是感激:“承渊啊,今天真是多亏你了。”
“阿姨客气了,晚星也是帮了沉毅的忙,我正好碰到而已。”
“医生说她是轻微中暑,需要好好休息两天,多吃点清淡的就行。”他目光扫过谢晚星泛红的脸颊,补充道,“要是有不舒服的地方,随时给我打电话。”
谢晚星低头踢着脚下的石子,小声说了句“知道了。”就匆匆的走进了院子,连回头道别的勇气都没有。
林婉茹看着女儿慌乱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两个孩子,一个揣着心事不敢说,一个揣着心思不肯点破,真是急坏了旁人。
接下来的三天,谢晚星把自己关在画室里,画笔几乎没离过手。
第四天傍晚,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是陆承渊的消息:“身体好些了吗?老周粥铺的艇仔粥熬得正好,清淡养胃,要不要一起?”后面还跟着个定位。
谢晚星盯着屏幕看了五分钟,手指在“好”和“算了”之间来回尤豫。
拒绝的话刚打了一半,就想起爷爷早上说的话:“承渊这孩子挺好的,人家好意,别总拒人千里。”她咬了咬唇,删了草稿,回了个“好,我五分钟后到巷口”。
换衣服时她又犯了难。连衣裙太显刻意,t恤牛仔裤又太随意,最后翻出件月白色的棉麻衬衫,配着浅卡其色的半身裙,镜子里的姑娘眉眼清秀,却带着几分刻意的疏离。
她拎着帆布包走出院门时,陆承渊的车已经停在槐树下。
“上来。”陆承渊目光扫过她的穿着,眼里闪过一丝笑意,“这件衬衫很适合你。”
谢晚星的脸颊微微发烫,弯腰坐进车里,刻意往副驾角落挪了挪,拉开一点距离。
陆承渊当做没看到她的小动作,依然稳稳地开着车。
老周粥铺藏在护国寺附近的巷弄里,门脸不大,刚走到巷口,就闻到一股浓郁的米香夹杂着虾米的鲜气,钻进鼻腔里,勾得人食欲大开。
铺子门口摆着两张小桌,已经坐了几位熟客,看到陆承渊都笑着打招呼:“陆书记来了?”
“周叔,生意不错啊。”陆承渊笑着回应,熟稔地领着谢晚星走进铺子里。
“带朋友来尝尝你的手艺。”陆承渊拉开椅子让谢晚星坐下,“两份艇仔粥,多加花生,再要一碟凉拌黄瓜,少放辣。”
“好嘞!马上就好!”周明海应得干脆,转身冲后厨喊了一声,
“两份艇仔粥,花生香菜加倍!凉拌黄瓜少放辣!”喊完又快步跑回来,给两人倒上两杯温热的柠檬水。
周明海没敢多留,转身回到柜台后,却时不时偷偷用馀光瞟向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