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姑父家的稀罕物(1 / 1)

天色刚泛起鱼肚白,周家灶房的烟囱里就冒出了第一缕炊烟,在这清冷的秋晨里显得格外安宁。

周川蹲在灶膛前,把药汤倒进瓦罐,架在文火上温着。

柴火烧得不旺,发出细微的“哔啵”声。

等药汤边上冒起“蟹眼”大小的细密水泡,他才端下来,照例用指甲盖挑了针尖大的一点自然铜粉末,摒息撒了进去。

药粉入水即化,泛起一圈极淡的金属光泽。

周建国已经自个儿穿好衣裳,腰杆笔直地坐在堂屋的方桌边等着了。

他没说话,接过碗,喉结滚动,仰头就灌了下去,眉头都没皱一下。

那股子冲鼻的苦涩和土腥味,仿佛已经成了他生活里最踏实的味道。

喝完药,他把碗往桌上一放,伸手去摸拐杖。

“老汉儿,你这是干啥子?”李秀莲端着一盆猪食出来。

“晒晒日头。”

周建国找了个向阳的墙根,靠着坐下,眯着眼瞅着天边刚露头的朝霞,长舒了一口浊气,“怪了,这药喝下去肚子里暖烘烘的,浑身骨头缝都觉着轻快,屋里坐不住。”

李秀莲把猪食倒进石槽,看着老伴儿的背影,眼框猛地一热,心里那股子高兴劲儿再也憋不住了。

她在大腿上胡乱擦了擦手,快步走进屋里,翻箱倒柜地找出一个压箱底的蓝布包袱。

“晚秋!给妈拿几串糖葫芦,再包一小撮那个核桃!”

林晚秋正在清点昨天穿好的山楂串,闻言有些纳闷:“妈,这才大清早的,不过年不过节,你拿这些做啥?”

“回趟李家坳!”

李秀莲脸上放着光,声音都比平时亮堂了八度,中气十足:“你爸这腿眼瞅着有救了,我得去跟你舅舅、舅妈知会一声,让他们也跟着把心放肚子里。”

这年头,闺女在婆家过得好不好,娘家人那是时刻都惦记着。周建国腿伤这两年,李秀莲回娘家腰杆子都挺不直,总觉得自家是个烂摊子,给娘家丢了人。

现在不一样了,儿子出息了,男人有救了,这口气必须得顺回来。

林晚秋心里透亮,立马放下手里的活。她找来干净的油纸,仔仔细细挑了五串糖衣裹得最均匀的糖葫芦,又用另一个小油纸包称了约莫半斤糖霜核桃。

这礼在如今的周家村,别说是走亲戚,就是去提亲都算是顶破天的体面了。

“妈,川哥说了,这药还在试,你跟舅舅他们说的时候,话别说得太满了,就讲是找了个偏方,让爸调理身子骨的。”

林晚秋把包好的礼物放进包袱,细声叮嘱。

“晓得晓得,你妈我心里有数,财不露白,事不成不张扬嘛。”

李秀莲嘴上应着,脸上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挎着包袱就出了门。

李家坳离周家村不远,翻过一道山梁就到。李秀莲脚下生风,不到一个钟头就走到了村口。

她大哥李大山的家就在村西头,一个收拾得干净利落的土坯院子。李秀莲到的时候,她大嫂王桂芳正挎着个破竹篮在院里喂鸡,嘴里“咕咕咕”地唤着。

“大嫂!”李秀莲隔着篱笆喊了一声。

王桂芳一抬头,看见是她,脸上堆满了笑:“秀莲?哎哟,稀客稀客!咋这个时辰过来了?快进屋坐!”

“不了,刚吃过早饭,就是过来跟你和大哥说个话。”

李秀莲解开包袱,把里面的东西递了过去,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得意,“川子那娃儿自个儿琢磨出来的小玩意儿,拿给你们尝个鲜。”

王桂芳一看那油纸包里红亮亮的糖葫芦和裹着白霜的核桃,眼睛都直了。

她没急着接,先在围裙上使劲搓了搓手,生怕手上的鸡食弄脏了这金贵东西。

“我的个乖乖……你这,又乱花钱!家里日子刚好点,咋个这么糟践东西!”

嘴上埋怨着,手却小心翼翼地把东西接了过去,那动作,跟接个金元宝似的。

这年头糖票难搞,这样精致的零嘴,供销社都不一定有货。

她捏起一颗糖霜核桃放进嘴里,“咔嚓”一声,眼睛瞬间瞪大了。

“哎哟我的娘!这啥子东西?又甜又脆,还有股奶香味,比供销社卖的那些水果糖还巴适!”

王桂芳咂巴着嘴,满脸都是惊奇,“秀莲啊,川子硬是有出息了!你这回算是彻底熬出头了!”

“嗨,就是瞎折腾,赚几个辛苦钱。”李秀莲嘴上谦虚,下巴却快翘到天上去了。

两人正说着话,一个扛着锄头的黑瘦汉子从门外走了进来,正是李秀莲的哥哥李大山。

他是个闷葫芦,平时话不多,但最是心疼这个妹妹。

“大山回来了。”

王桂芳赶紧迎上去,“看,秀莲拿来的稀罕物,这一包怕是得好几块钱嘞。”

李大山看见妹妹,憨厚地笑了笑,露出两排被烟熏得发黄的牙。

当他听李秀莲说,周建国的腿有指望了,正吃着药调理时,那张饱经风霜的脸瞬间就僵住了。

他把锄头往墙根一靠,激动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只是抬起巴掌在自个儿大腿上用力拍了两下,震得尘土飞扬。

“好!好!好哇!”

这简单的几个字,比什么漂亮话都实在。

到了晌午,王桂芳是真把李秀莲当贵客待。

她从鸡窝里摸出攒了好几天的五个热乎鸡蛋,又狠心去灶房的梁上,把那块熏得焦黄、准备留着过年吃的腊肉割下来一小半。

菜籽油在锅里烧得滋啦响,不一会儿,一盘金灿灿的炒鸡蛋和一碗泛着油光的腊肉炒蒜苗就端上了桌。

饭桌上,李大山一个劲地给妹妹夹肉,嘴笨,不知道说啥,就是咧着嘴笑,看着妹妹吃。

王桂芳则拉着李秀莲的手问东问西,听她说周川又是卖药材又是做糖葫芦,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羡慕得直咂嘴。

“这就对了,男人家就该有个奔头。川子是个好娃,脑壳灵光,以前那是没开窍,现在好了,你总算能享福了。”

正说着,李大山端起饭碗喝了口凉白开,突然眉头一皱,“呸”地一声吐在了地上,脸色有点难看。

“你个老东西,咋个了?吃饭呢!”王桂芳瞪了他一眼。

李大山抹了抹嘴,闷声闷气地开口:“不晓得咋回事,咱家后院那口老井,最近这水味儿不对,喝着有点发苦发涩,还有股子……铁锈味。前两天我下去淘井,也没见掉啥子死耗子死蛇进去啊。”

王桂芳也跟着抱怨:“可不是嘛!用那井水煮饭,饭都好象没以前香了,颜色还有点发黄。以前那水甜得很,都说咱们这口井是村里最好的水,现在好了,都不敢大口喝。”

李大山点了根旱烟,吐出一口青雾:“也就是这两年的事。以前都用农家肥,这两年为了追产量,地里开始撒化肥了,我估摸着是不是那玩意儿渗到地下去了,把水脉给熏坏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李秀莲把这话记在了心里。

她晓得自家儿子现在对这些神神道道、地理草木的东西感兴趣,说不定这是个啥线索。

这顿饭,李秀莲吃得心里舒坦,腰杆子挺得笔直。从李家坳出来的时候,王桂芳还非要塞给她一篮子鸡蛋,推了半天才作罢。

回到家时,日头已经偏西,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周川正带着林晚秋和陈老四在院坝里给新收来的山楂去核,忙得不可开交。

李秀莲放下包袱,喝了口水,就把在娘家听来的事当个闲话,跟周川学了一遍。

“……你舅就瞎猜,说是化肥闹的。你说怪不怪,好端端一口甜水井,咋就变味了喃?还说是铁锈味。”

陈老四在一旁插嘴,嘿嘿一笑:“这有啥怪的,风水轮流转嘛,说不定是龙王爷嫌那边风水不好,挪窝了。”

周川手里的动作却猛地停了下来。

他手里还捏着一把小刀,刀尖悬在半空,眉头渐渐锁紧。

化肥?

他脑瓜子嗡地一声,象是抓住了什么关键。

他在大学里教了几十年的植物学和土壤学,这点常识太清楚了——寻常化肥,比如尿素、磷肥,顶多造成水体富营养化,长点青笞水藻,绝不可能让水发苦发涩,更不可能带出铁锈味!

只有一种情况……

苦涩,那是硫磺或者酸性物质的味道;铁锈味,那是氧化铁。

这两样东西凑在一起……

在地质学上,如果地下水流经富含硫化物的矿脉,尤其是铁矿层,在氧化作用下,水就会变酸、变苦,并带出大量的铁离子,呈现出铁锈色和铁锈味。

舅舅家那口井,以前水是甜的,说明矿层埋得深。这两年李家坳为了开荒种地,可能动了土层,或者化肥改变了浅层土壤的酸硷环境,加速了地下矿石的氧化溶解。

这也就意味着……

周川深吸了一口气,压住心头狂跳的悸动。

这哪里是水井变质了,这分明是李家坳的屁股底下,坐着一条还没被人发现的铁矿脉!甚至可能伴生着更有价值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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