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馀知青,今天元宵节,家里包了饺子,中午去家一起吃饭呀!”
“村长,您太客气了,总这样麻烦您咋成,我炉子窝里烤着地瓜和馒头片,随便对付几口就可以啦,就不给您家里添麻烦了……”
“这叫什么话,大过年期间,知青点就你一人孤零零怎么能成。去家里一块吃,也就多添一双筷子的事,能麻烦到我家什么。再说到时还有正经事儿要跟你相商,就是年前跟你有提过一嘴的那件事。大队部小学那边已经给了准信,请你当四、五年级语文代课老师那事,县里申请通过了。过了元宵节,你就可以以大队部小学老师身份,直接搬去学校宿舍,享受正式教职工同等待遇。每个月工资不多,但好歹也有18块5毛钱,每天吃住都在学校。
相比眼下这条件,这也已经是咱们生产队,力所能及能帮到你的极限了……”
馀振发出一声惊愕。
消息来得太突然,村长年前的确是跟他提说过那么一嘴,问他愿不愿意去大队部小学当语文老师,只要他肯点头答应,其他事情大队干部亲自去帮他跑。
其实过去的这一整个冬天,他除去搞创作之外,其馀时间,就一直在村小,给一二三年级,低龄段的村里娃儿们客串语文课代课老师。
这年代的小学阶段教育工作,在西北关中地区,实际上都非常完善的。
几乎在每个自然村,都会开设有一个专门面向十岁以下低龄孩童的村级小学,课程开设,分别有学前班、一年级、二年级、三年级。
村里娃儿们压根不用出村子,基本上就能够享受到完整的小学三年级水平教育。
然后,娃儿要凭成绩,能够考上大队部四年级,才有资格继续往下读。
另外便是,这年代的小学阶段,学生可是存在升留级制度。
娃儿成绩不好,便要一直当班副,和一茬茬新入学的弟弟妹妹们,一起继续读一二三年级。
而且每每学期末组织考试完后,村长会亲自拿着全部学生娃儿们的成绩单,通过村里的广播大喇叭,挨个儿点名,村民谁谁谁家的哪个娃,哪门功课考了多少分。
没错,就是公开处刑式的搞村办教育,让每个村民心里都能有个谱,知道自家娃儿究竟是不是那块读书的料。
馀振给全村低龄娃儿们代了一个冬天的语文课。
他倒是没觉着,自己教程水平有多么厉害,但娃儿们的语文考试成绩,反正是村小有史以来最优秀的一届。
甚至在他的亲自指导下,全大队村小联合举办的三年级作文比赛中,本村派出的三个娃,一举包揽了前三名,年前三个娃娃从大队比赛完,捧着大红奖状回村时。
那家伙,村民们可是敲锣打鼓狠狠热闹了一番。
人的名,树的影。
年前他在报刊接连发表好几次现代诗作。
县邮局下来送稿费单的邮递员,可不就是走街串巷的给他狠狠扬名,如今不只是公社里知道赤岭生产大队捡了个半失忆的大诗人作家馀知青,县文化馆当初都有干部慕名而来,当面跟他切磋过诗歌创作业务能力。
去大队部小学当语文老师。
这事儿,就目前状况而言,当然是个更好一些的事态发展了。
寄给《故事会》杂志社的那堆稿件,那是赶在年前,已经进入腊月时的事情了。
如今掐指算算,眼看已经月馀之久。
苦等的投稿反馈消息迟迟不来。
他心里挺忐忑的,不是怕稿件质量入不了杂志社编辑法眼,实在是担心信件寄送途中,出现什么意外。
“村长,太谢谢您给我带的这个消息了!能让大队部小学如此看重,实在是我的荣幸,就只是说……”
村长笑笑,“放心,你是想说还打算参加夏季高考,想考回城市对吧!这个你尽管放心,咱们生产大队的干部同志还没那么黑心肠,够胆量将你这样的一位诗人作家,变着法子困守在本地。”
“呃……”
心思被戳破,馀振一阵汗颜。
这他还能再说什么,村民们对他这个大诗人作家,那真是把他高高捧着当个人物呢。
自古而今,学而优则仕。
国人千百年来对才华横溢读书人就一向敬重有加,百分百高看一等。
馀振心中惭愧,他又能算得个什么才华横溢之人呢!
凭实力原创一本文学性、阅读性具佳作品本事都没练出来。
狐假虎威的发表那三五首现代诗,又借鉴影视作品二创了那么些‘故事会’级别作品,所求目的,却只是为了能够早点离开这些敬重他,拿他当个人物来看的朴实村民。
丁铃铃……
正这时,知青驻点门外传来一阵阵清脆自行车铃当声。
馀振尴尬发虚表情顿时为之一振,他听出来了,这是县邮局邮递员老马那自行车的铃当在响。
这阵子,他做梦都在幻想邮递员老马的自行车铃当声。
村长听到自行车铃当声,明显也是精神为之一振,“哎呀,老马那厮又来了,馀知青,看来又有你的好消息送上门来了呀!”
说话的当口,邮递员老马的粗声大嗓已经在门外嚷嚷了起来,
“馀知青,馀知青赶紧的,你的加急电报,沪海那边拍来的加急电报,我接到电报单之后,那是一刻没敢停歇,急吼吼骑着自行车就一路赶了来……”
馀振和村长一起快步迎向门口。
随着邮递员老马的到来,知青驻点门前,一群村里顽童也看热闹跟了来,见到馀振露了面,都在齐喊“馀老师加急电报急急急”。
村长嚷了几嗓子,给顽童们轰走,“去去去,别耽搁你们馀老师大事,都一边玩去。”
馀振从老马手中接过电报单,拆开来飞快一扫:
“馀振同志,故事会杂志社编辑部恳请抽时间赴沪详谈用稿一事,请务必尽快启程,为盼。”
村长在旁歪着头也看完了电报内容,摇头哂笑一声,跟着便是拱手贺喜起来。
大队里还想多留馀知青一段时间,多沾一沾人家的文气。
没得梧桐树,何来凤凰牺。
看来缘分就到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