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叔,这些庄户直接到咱们盐场偷卤水,方家和官家不管吗?”
杨志闻言,叹了口气:
“这事情难就难在庄子上这些人偷的是卤水。”
“他们很聪明的,不偷咱们放在盐场上的那些青盐。”
“若是偷青盐,官家按照盐铁专营的律法,可以直接将庄子上的这些农户全部都抓光。”
“卤水,完全不属于盐铁专营的范畴。”
“至于方家的那些老爷们,只看重咱们每年交上去盐的产量。若是在年底之前交不上足够的盐,拿的也是你这个灶头和我这个盐场的管事的责任。”
方青顿时明白了。
这些靠近金沙盐场的庄子上的佃户知道偷盐犯法,所以他们偷高浓度的卤水。
这些卤水拿回去完全就可以当盐来用。
至于方家主家,他们只关注结果!
懒得关注过程。
这就苦了他们这些底层的盐户。
高浓度的卤水,这是制取青盐前面的生产资料。
没有了生产资料,后面他们就制不出盐。
这事直接变成了一根筋两头堵了。
“方家的其他几个盐场也遇到这样的事情了。”
杨志略微沉吟了一下,低声开口道:
“前两天,咱们的新作的盘铁刚好到了。”
“我去方家领盘铁的时候,专门还跟方家其他的几座盐场的管事打听了一下。”
“今年很多庄子的粮食都歉收。所以方家的其他几座盐场也有人偷高浓度卤水的情况。”
“只不过形势没有咱们这这么严峻。咱们金沙盐场离附近那些庄子太近了。”
方青皱紧眉头。
刚好是年底,对于他们金沙盐场来说,盐户们正是拼命干活,多产盐,想要过个好年的最佳时机。
现在却因为高浓度的卤水被偷了,让他们产量直接下降。
方青和杨志两人逃脱不了关系不说。
估计今年盐户连一顿饱饭都吃不起了。
“这样,我明天沐休,你带着我到庄子上,跟他们的管事谈一谈,看看能不能解决问题……”
“也只好这么办了。”
杨志耷拉着脑袋,无奈地叹了口气。
只希望庄子能够给方青一点面子了。
……
第二天……
方青和杨志直接往附近最大的庄子祝家庄走了过去。
祝家庄在整个两淮也是颇有名气。
坐拥一大片良田。
所养的佃户更是将近五六百人。
能够被祝家庄收进来的佃户,大多都是青壮。
青壮当中随便拿出来两三百人去偷金沙盐场的卤水冰块,就足以将金沙盐场的产量降低两到三成。
方青和杨志很快就是来到一处,比起方青的那个三进的四合院,辉煌了不知道多少倍的宅子面前。
这宅子前面有两个石狮,后面的铁大门用朱漆新涂抹过。
大门高度足有将近三迈克尔。
两个崭新的红灯笼高高的挂起!
大门前的地面也是用青石打磨的非常光滑,跟地球的大理石有的一拼。
自报家门之后,一个管家模样的人亲自将方青,就是接引了进去。
毕竟是灶头身份,就算是祝家这样的大地主,对他也要热情款待。
进了祝家大宅,里面更是假山流水,园林风格一应俱全。
方青感觉地球他曾经参观过的苏州园林也不过如此。
这只不过是大干王朝仅有500佃户的地主人家,便如此豪奢。
其他象盐商方家,更是不敢想象。
这祝家这些年敛了多少财?
沿着回廊又往里走,不知道多远。
这管家带着他们穿门越拱,绕了好几处,才来到了一处木质的水榭楼亭。
这亭子非常奢靡地建在了一处湖面的靠近中央位置。
只不过此时冬天,这湖面也是结冰,依稀间还是可以看到湖底下有五彩斑烂,方青叫不出名字的鱼儿在游啊游。
这种奢华程度,将旁边的杨志看得又是哆嗦了起来。
“我的乖乖,这亭子上的木料好象都是最珍贵的红木打造。也太有钱了!”
早有漂亮貌美的丫鬟奉上了热茶。
过了一会,一个男子便是从远处走了过来。
“方灶头,莅临祝家,有失远迎。”
祝清河此时穿着一身华贵的锦服。
这些料子都是扬州采购的上好的料子。
雪片不落,雨滴不沾。
祝清河笑得眼睛都是眯了起来。
肥肉将他的五官挤在了脸庞中央,来到方青面前,直接就是拱了拱手。
当祝清河坐下来,见到桌面上居然只有茶水的时候,顿时不悦地对着旁边站着的丫鬟道:
“方灶头过来,怎么只上这些凉的茶水?
去将我前几天从扬州府拿回来那些高档茶点拿过来,让方灶头好好尝一尝。”
不一会,几道包装非常精致的茶点便是被端了上来。
祝清河乐呵呵地逐一介绍这些茶点:
“玲胧芙蓉糕,入口绵柔,上等糕点。方灶头和杨管事在金沙盐场应该没吃过这种吧?”
“今天我请,来,好好尝一尝。”
祝清河脸上堆着笑容,可言语之间确是夹枪带棒,说方青这些盐场的盐户,可吃不起这么高端的食物。
方青对于祝清河的阴阳怪气,丝毫不以为意。
直入正题道:
“这一次找祝家主,主要是前几天你们祝家庄的佃户,不但趁着夜晚偷盗我们金沙盐场的卤水,昨天还打伤了我们的盐户。”
“祝家主,你需要给我一个说法。”
原本脸上还乐呵呵的祝清河,下一刻笑容瞬间冻结。
他拍了拍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尘,这才抬眼看了方青一眼:
“方灶头,为了一个区区的盐户,你这就兴师动众的,这是要来我庄子上问罪?”
“先不说打伤人和偷你们卤水的是不是我庄子上的佃户,还两说。”
“就算是,那你也得拿出证据说话。”
“否则空口白牙,胡乱攀咬,刚好六扇门的门路我也很熟,大家直接到公堂上要个说法。”
方青将手按在红木的桌面上。
身体略微前倾,刚毅的脸上闪过一抹森然的笑意:
“所以祝家主这是不打算约束你手下的佃户了?”
祝清河皮笑肉不笑,冷哼一声道:
“不是我们庄子上的佃户干的,我凭什么约束?”
“没得谈。”
方青目光深冷地盯着祝清河的脸颊。
原本按在桌面上的手,直接拿开。
转而扣在桌面下方。
坐在方青身边的杨志,见到方青的动作,猛然间意识到什么。
下意识地从凳子上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果然下一刻,方青声音当中没有任何温度,仿佛是随意开口道:
“既然没得谈,那就不谈了。”
哗啦一下!
方青如今已经达到淬体三重境界。
单手就可以拎起500斤的重量。
这张红木的桌子满打满算,也就是将近150多斤。
方青一掀桌子,整张红木打造的桌子,忽的一下转起来就跟风车一般。
呼的一声,就从祝清河头顶上飞了过去。
这还不算完。
桌子绕过一个弧线,空中转了好几圈。
下一刻啪叽一声,直接竖着插在了已经冰冻了一半的湖面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