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经光学矢量透镜调和的阳光如金色薄纱般披复着龙骨村,再穿过细密的纱窗,在路明非沉睡的身躯上投下朦胧而温柔的光斑,为他盖上了一张静谧的网。
房间里并不算安静,这里坐着两个人,尽管都没有说话,却有两种一听就互不相融的声音响起,翻动书页的声音和接连不断的按键声。
白月魁静静地坐在桌前,鼻梁上架着一副样式简单的金丝眼镜,柔和了她略显锐利的轮廓。
她轻轻翻动手上的书,手中那本《人体科学与现代科学发展纵横观》的硬壳封面已然斑驳,内页边缘因无数次翻阅而微微卷起、色泽深暗,这本书在几十年间她已经翻了无数遍,总是能从中受益匪浅。
但这次,她的心思并不全在书上,她的目光,总会不由自主地从书页上滑开,隔着镜片,悄然投向侧后方的那张床铺。
少年陷在不算厚实的被褥里,只露出安静的侧脸,胸膛随着悠长而平稳的呼吸微微起伏。
桌子的另一边,夏豆手持游戏机,目不转睛地盯着,手上的动作却十分轻柔,可这里一人在睡觉,一人在看书,纵使她再怎么轻柔地按动按键,在这安静的环境里也显得突兀。
不过这点声音不足以打扰到床上的人。
路明非的睫毛微微颤动。
意识,是先从一片混沌的深海中慢慢浮起。
仿佛是有一个极轻微的咔哒声在脑海深处响起,象一把钥匙终于对准了锁孔,所有的感官信号在这一刻完成了同步与集成,汇合成一股清淅的意识流。
他要醒了。
路明非缓缓地睁开眼睛,尽管带着一丝不情愿,但他是时候该醒了。
天花板从一块模糊的色块在几秒钟内聚焦成熟悉的模样,昨日的记忆在此刻轰然涌入。
路明非挣扎着坐起,一股无力的疲惫象是浸满水的棉被包裹在他的身上。
他的动作并不轻,时不时关注他的白月魁立马就注意到了。
路明非努力撑起身子,将后背靠在墙上。
脚步声靠近,不轻不重,停在他的身边。
路明非嘴微张,可还没来得及开口,一个温热的马克杯被递到他低垂的视线里,杯口氤氲着白气,里面似乎泡了什么,颜色是琥珀色的,大概是蜂蜜水。
“先喝水。”她说,声音很轻。
路明非双手接过杯子,热度从杯身慢慢渗入皮肤,他迫不及待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划过干涩的喉咙,味道很甜,没忍住将其一口喝完。
“路明非,你现在感觉怎么样?”网瘾少女蹲在另一边,游戏机倒扣在床沿。
“能再续一杯吗?”路明非晃了晃杯子,还怪好喝的。
“认真问你呢!”少女鼓着脸,却还是接过杯子去给他再续了一杯。
“还有这闲心,看来还不算太糟?”借着玩笑,白月魁轻声打探他的身体情况,目光如同精密的仪器,不断打量着路明非的情况。
那种被湿棉被压在身上的疲惫并没有因为那杯温热的蜂蜜水缓解多少。
“比上次还累,象是透支了一样。”路明非苦笑道,本来他还想强装一下,可现在连起床都有些费劲,根本装不起来。
这会儿夏豆端着一杯水,刚好听到了这一句,她手忍不住一抖,水洒了一些。
水杯被有些匆忙地放在了床头柜上,夏豆重新蹲在床边,仰头看着路明非,担忧地问:“那……那你这不会有后遗症吧?早知道应该再等些时候,等你完全恢复的,是我们家太着急了。”
“没事,是像透支了,不是真透支了。”路明非摆摆手。
“话说,这会儿有饭吗?”路明非开始日常喊饿,他感觉现在肚子几乎是空瘪的,到底是睡了多久?
“我去热热,夏豆你先呆在这陪他。”听到熟悉的话,白月魁无奈但悬着的心也随之放下一些,嘴角带着一丝笑意,很快离开,去往隔壁的自己家。
夏豆在床边欲言又止,不自觉摩挲着游戏机,仿佛这样能安心一些。
“你玩吗?”夏豆打开游戏机,轻轻递到路明非面前。
路明非愣了一下,虽然早就知道了,但他此时不得不感叹,夏豆的网瘾确实在他之上。
“玩!”没有任何废话,路明非一把接过游戏机,速度之快让夏豆差点以为面前这人根本没事。
白月魁端着餐盘,上面是几道路明非以前常夹的菜,一进来她便看到路明非手中拿着游戏机,夏豆坐在床边看着他玩。
“小心,小心!”
“嘘,别打扰我操作,秀着呢!”
两人坐在床上嘀嘀咕咕的。
菜被一道一道端到桌上,但香味并没有吸引到那两个聚精会神盯着游戏机的人。
怎么说呢,不愧是龙骨村网瘾最重的两人。
白月魁叹了口气,抽出一支筷子,在碗上敲出清脆的响声,以此提醒沉浸游戏中的两人。
一玩一看的两人几乎同时抬头,这才发现白月魁连饭都给他们盛好了,两人尴尬一笑。
路明非按下设置键暂停,和夏豆一同来到餐桌。
上桌后,路明非发现这些菜都是他爱吃的,忽然觉得当功臣的感觉真不赖,同时也很感动,在叔叔家的时候,每天做什么吃什么,在这里孤苦伶仃一个人,反而有人记得你爱吃什么。
这顿饭很快就吃完了,两个女生吃的不多,白月魁适可而止,夏豆捂着肚子直呼好吃,路明非一人吃完了剩下的菜。
这让白月魁愣在那,路明非和她一起吃饭那么久,她是知道路明非的饭量的,今天怎么吃那么多,虽说她找酒歌要了点秘方加到菜里,但这能让人变饭桶吗?
路明非自己也奇怪,每当感觉吃的超过以往极限时,肚子依然没有要饱的迹象,他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获得了海贼王里“生命归还”的能力。
等把一桌子菜都吃完后,他才觉得勉强够吃,抬头一看发现白月魁愣愣看着他,眼里也是惊讶于他的食量。
正当他想要解释时,白月魁自己找补了一句:“能吃是福。”
路明非哑口无言。
往后几天里,路明非没有怎么出门,毕竟身体虚着呢。
不过近来路明非明显感觉到白月魁做的菜变多了,他很想解释自己真的不是饭桶,可每当吃完饭后,桌子上空无一物,他最终没有选择给自己辩解。
……
“虽然不太清楚为什么最近吃的多,但我真不是饭桶。”路明非面对桌子上比上次更多的菜,如是说道。
“我也不想这样,可你最近真的比猪还能吃。”白月魁也很无奈,她轻摇头,接着倚靠在椅子上,“可那怎么办呢,我能饿着我们的大功臣吗?”
路明非无言以对,只是一味地干饭。
“诶,话说最近吃了我那么多饭,总该恢复些了吧,看你身子都不带胖的。”白月魁说。
路明非怀疑自己或许真的有“生命归还”,确实,这几天吃了那么多饭,体重还真不带涨的。
他感觉到自己体内是有股能量在加餐的这几天缓慢回复。
“应该是回复了些。”路明非点点头,似乎是想到什么,他问:“最近又有任务了?”
“那倒不是。”她说。
“你能控制你的那个‘不要死’的输出吗?”
“好象能。”
“啪”一声,白月魁右手握拳敲在桌上,给正在吃饭的路明非吓一跳,差点噎着了。
“找个时间训练训练,总不能每次你用‘不要死’就火力全开吧。”
“有问题吗?”路明非不解,他在医疗中心治疔的那些人身上的伤势就象游戏里角色大残一样,就是要赶紧来一剂猛药。
至于小伤,比如擦伤这些,交给酒歌就足够了。
他还不清楚,在白月魁眼中,路明非已经是龙骨村最重要的战略医疗保障。
如果路明非能够在战斗中精细地输出他那个“不要死”,这将救下更多的人,要是贸然把能量用完,还给自己整透支了,有些受了重伤的人根本赶不上路明非的恢复。
等白月魁解释完之后,路明非才明白他的重要性,连忙答应下来。
“对了,如果最近要出门的话,做好心理准备。”白月魁似乎想到什么,嘴角翘起一丝顽皮。
“为什么我要做好心理准备?”路明非心想,他不就是在村里溜达吗,难道还能有噬极兽趁他不注意跳到面前吗?
“等你出去就知道了。”白月魁没有解释,只是边吃边笑,仿佛预见了什么好笑的事。
见白月魁没有解释,路明非反而更好奇了,他过会儿吃完饭就要出去看看,还能有恐怖游戏里的跳脸杀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