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雪,今天我可不会让着你。”一头火焰般的红发随着主人的蹦蹦跳跳在空中跃起。
“这种大话我昨天好象也听过。”紫发女人一个翻身,越上擂台,重心微微压低,找到自己熟悉的站位。
“开始!”擂台外,猎荒者自发组成裁判员。
“看招!”艾丽卡率先发动攻击,毫无试探之意,一个迅捷的前滑步,左刺拳如毒蛇出洞般直刺飞雪面门,带起细微的风声。
飞雪头颈向右边一侧,拳锋擦着她的耳廓掠过,几乎同一瞬间,艾丽卡拧转腰胯,右摆拳已携着全身的力量轰向飞雪的肋部。
砰!
一声闷响,飞雪用小臂和手肘外侧格挡住了这一击,但传导而来的力道让她整条手臂一阵发麻,艾丽卡的拳很重,带着她惯有的、仿佛要燃烧一切的爆发力。
“反应不赖!”艾丽卡话音未落,组合攻势已然展开,直拳、勾拳、配合着角度刁钻的低扫腿,攻势连绵如夏日骤雨,猛烈而直接。
飞雪步步后撤,或格挡,或轻盈地滑步闪避,鞋底摩擦出短促的吱嘎声。直到她的脚跟碰到了身后紧绷的围绳。
艾丽卡眼中锐光一闪,那是捕捉到机会的兴奋。她沉肩蓄力,一记毫无花巧的后手重拳,如同出膛炮弹般砸向飞雪的下颌。
千钧一发之际,飞雪没有试图挤开空间,她腰腹内核陡然发力,上身像折断般猛地向后仰倒,艾丽卡的重拳带着劲风,从她鼻尖上方数厘米处呼啸而过。因用力过猛而产生的细微失衡,同时出现在两人身上。
飞雪利用了这微小的破绽,借着后仰的惯性,她的左腿像绷紧后释放的弓弦,向上疾弹,足背划出一道干净利落的弧线。
啪!
脚尖侧面轻轻点在了艾丽卡的下颌边缘,力度控制得极为精准,只是一个清淅的警告信号,而非真正发力,但足以让索菲亚澎湃的攻势为之一滞。
胜负已分。
“飞雪,你又赢了。”冉冰走到刚从擂台上下来的飞雪旁边,小手啪一下拍在飞雪的肩上。
“这次是我大意了,下次她才没有这么好运。”艾丽卡跟在飞雪另一边,飞雪被夹在中间。
“你呀,每次都冲得太猛,破绽自然就大了。”飞雪的声音通过面具传来,带着一丝无奈,却并无责备。
艾丽卡小嘴一瘪,立刻摆出一副泫然欲泣、天塌地陷的表情:“飞雪!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太伤我心了!”
飞雪对她的表演早已免疫,不仅不为所动,反而侧过头,伸出双手,精准地捏住了艾丽卡那带着婴儿肥的可爱脸颊,轻轻揉了揉:“我就喜欢看你难过的样子,特别可爱。”
一声极轻、带着气音的笑声从面具底下隐约传出,尽管不能窥见她此刻的真实表情,也能让人感觉到面具底下是少女弯弯的笑意。
“我也要捏!我也要捏!”冉冰也来了兴致,笑嘻嘻地伸出一根手指,添加欺负艾丽卡的行列,在她另一边脸颊上轻轻戳了戳。
“啊!你们!揉就揉,干嘛还用劲啊!”艾丽卡吃痛,终于挣脱开两人的“魔爪”,两只手连忙捂住自己微微泛红的脸颊,自己又揉了揉,嘟囔道,“脸都要被你们捏大了……”
三人并肩朝着食堂走去,气氛轻松。刚到食堂门口,冉冰眼尖地瞥见了什么,立刻象只归巢的小鸟,丢下一句“我先过去啦!”便欢快地跑开了。
飞雪和艾丽卡顺着她跑开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了马克队长挺拔的身影,冉冰小跑过去,很自然地站到了马克身边,两人低声交谈着什么,气氛融洽。
“冉冰和马克队长还真是天天黏在一块。”艾丽卡感叹道,“这就是旧世界说的,嗯……青梅竹马吗?”
“那我们大家都是青梅竹马。”飞雪说道。
所有的上民一出生就在共子而教系统中长大,不过飞雪和艾丽卡比马克和冉冰要小几岁,并不在同一个年级。
在进入猎荒者之前与马克他们并不熟,虽然现在感情很好,但还没达到他和冉冰那个地步。
飞雪忽然觉得如果现在还是旧世界就好了,哪怕灾难已经爆发,但马克队长和冉冰副官至少能没有顾虑地在一起。
但这些话飞雪只敢藏在心里,要是被律教所的人听去,就算因为她是猎荒者,是灯塔重要的战斗力,不会对她用刑,但禁闭肯定是少不了的。
“也是哈。”艾丽卡点点头,拉着飞雪到食堂窗口,各自点了两个汉堡。
汉堡在这里既不算便宜,但也不算贵,有碳水有肉有菜的,是这个食堂里最有性价比的套餐。
找到一张空桌坐下,艾丽卡咬了一大口汉堡,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问:“飞雪,感觉你最近心情好象好一点了?前阵子总觉得你闷闷的,话更少了,怎么回事啊?”
飞雪拿着汉堡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动作,面具下的声音平静无波:“可能……是之前生理期不太舒服吧。”
“是吗?”艾丽卡狐疑地停下咀嚼,仔细盯着飞雪的面具侧影,试图从那冰冷的金属表面看出点什么破绽,她们从小一起长大,飞雪就算生理期不适,以前也从未表现得那样……心事重重。
话说回来,那几天真的是飞雪的生理期吗?艾丽卡暗自回想,有些不确定。
飞雪没有回她话,不敢告诉她真实原因,难道要我说上次任务不知道谁救了我,我怀疑地面上其实有人吗。
可这个想法太过于惊世骇俗,她一直将其憋在心里,但又一直忍不住去想地面上到底有没有人,如果有是怎么活下来的。
艾丽卡见飞雪没回话,也不再追问,飞雪老是这样,与其说是高冷,不如说是沉闷。
就在艾丽卡以为这段对话已经结束时,飞雪却忽然低声开口,问出了一个让艾丽卡猝不及防的问题:
“艾丽卡,你说……地面上,现在还会有人吗?”
艾丽卡愣住了,嘴里的汉堡都忘了咽下,话题怎么会跳到这里?
但她还是快速咀嚼完,下意识几乎是本能地按照灯塔的教育给出了答案:“怎么可能呢……灯塔已经快二十年没有接收到任何来自地面的幸存者信号了,地面上全是噬极兽,环境又那么恶劣……怎么可能还有人活得下来。”
艾丽卡理所当然的回答,象一盆冰水,将飞雪心中那簇摇曳不定的火苗浇得几乎熄灭。
她沉默地咬了一口汉堡,合成肉饼和酱料的味道在口中混合,变得有些食不知味。
“是啊……灯塔的探测和记录,不会有错的。”飞雪低声附和,更象是在说服自己。
她抬起头,视线穿过食堂略显嘈杂的人群,通过窗外,只有一望无际的云海翻涌舒卷,脑海里浮现小时候在共子而教中的荧幕上看见的绿色大地,现在再想看到只能到灯塔最顶端的空中农场才行,还是阉割版。
飞雪加快了吃汉堡的速度,最近经常吃这个,已经有些厌倦了。
微小的震动从肘部传来,飞雪一顿,身为狙击手的她敏锐察觉到有些不对,桌子是和地板固定在一起的,怎么会震动?
她目光转向艾丽卡,只看到一个贪吃鬼把腮帮子塞得满满的。
不是艾丽卡在搞怪,那是……
整个餐厅开始剧烈抖动起来,不少人的餐盘滑落到地上,开始破口大骂。
“什么情况!”艾丽卡大惊失色,赶紧把手中的汉堡捏的死死的。
飞雪早已吃完,此刻她一只手紧紧握住桌腿,另一只手抓住艾丽卡防止她摔在地上。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吃。飞雪无奈地看着艾丽卡,随即又看向四周,所有人都在抓住一个固定物,她心中冒出疑问,灯塔怎么了?
此刻,航空控制室中心。
一群人正襟危坐,眼睛死死盯着面前的屏幕,焦头难额地筛查着错误。
“总指挥,姿控引擎发生故障!”
“这是怎么回事?”一个长发女人站在屏幕前,身着带有金属纹饰的制服风格服饰,搭配精致的金色颈饰与腰带。
她面前的屏幕上各种不同的指令不断刷新,可来源全部显示未知,当她使用航空控制室总指挥官的权限时也无法阻止这些指令的执行。
谁还有比她更高的权限?
镜南脑子里一瞬间出现一个人,只有这个人的权限在方面比她更高,可下一个瞬间她就将其排除掉了,城主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希望这种情况不要持续地太久。她心中不断祈祷。
好象是回应一般,灯塔的震动不久后便停止了。
很快,一个通信打了过来。
镜南点开通信,略显沙哑但柔和的声音传来:“镜南,航空控制室怎么了?”
“城主大人,航空控制室接收到了许多未知来源的指令,并且带有最高指令权限,我们无法阻止。”镜南顿了顿,“城主大人,您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你确定接收到了一些不明来源的指令?”那边的声音依然沉稳,可当了那么多年的女儿,镜南仍能敏锐品出其中的一丝惊讶。
“您是不是知道怎么回事?”镜南绕开人群,压低声音小心问道。
没人敢上前偷听,这里的人都知道在三大法则搬出之前,他们的总指挥与城主大人是父女关系。
没有回复,等来的是一阵沉默。
镜南没有打扰,依然保持着通话。
通话的另一边终于传来的消息:“这件事涉及到一些隐秘,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有什么事比灯塔的存亡还重要!”镜南压低声音,却忍不住质问起来,有未知指令入侵航空控制室,这是极其危险的一件事,这个地方掌控着灯塔的正常漂浮,一旦出现任何问题,都有可能是坠亡危机。
“听话!不要追问,不要去查,你只需要明白这是灯塔的最高机密!”似乎是为了防止进一步的追问,那边的语气变得冷漠起来。
镜南脸色不断变幻,这灯塔上还有她这个总指挥都不知道的机密,嘴唇张了张,最终只吐出了一个字:“是。”
通信断开,镜南无奈地走到窗边,这里不止是航空控制室,也是全灯塔最好的观赏台,可望向窗外的风景,她的心却怎么都平静不下,那未知来源的指令让她感到危机。
没人知道,造成这一切的是来自数百公里外的少年,他现在正安静地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