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朵的身体如同断线的残鸢,重重砸落在地,剧痛撕扯着她的神经。她咬牙撑起染血的身躯,长枪横栏,与环伺的噬极兽对峙着,每一寸肌肉都绷成满弓。
“完了!”胥童目睹那团寄托最后希望的灵质诱导弹在空中爆成凄艳的蓝光,双膝一软,轰然跪地。那光芒越是绚烂,他眼中的绝望就越是深沉。
与此同时,那头巨型噬极兽正沿着塔身攀爬,它利爪与金属摩擦的尖啸,每一步都象踩在众人的心脏上,让呼吸都变得凝滞。
白月魁立于塔顶,狂风卷起她银白的发丝。那怪物庞大的阴影将她笼罩,三对猩红的复眼贪婪地锁定了她,眼前是它从未遇见过的、如此璀灿而磅礴的生命源质。
她的刀,还深嵌在激活设备中,充当着最后的钥匙。
来不及了。
退无可退,白月魁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抬手虚引,眸中锐光一闪,体内源质如沸水般奔涌。
逸散的灵质光华象是受到了诏令,在她精妙的操控下再度汇聚,凝成一枚温驯的光球。
异变吸引了巨兽的注意。它困惑地歪头,无法理解这已被它震散的能量为何重聚。
简单的思维无法深究,本能驱使它伸出粗壮前肢,将那光球攫取,布满利齿的腥臭巨口猛然张开。
正合我意。
白月魁心念牵引,顺势将灵质球送入其咽喉深处。潜能疯狂燃烧,代价是生命力的急剧流逝,五脏六腑仿佛被无形之手攥紧、扭曲,她强忍剧痛,双手猛然合十继而外分。
“爆。”
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的、来自怪物体内的爆裂。
下一秒,它的身躯如同被吹爆的血囊,从内部猛然炸开!
漫天血雾混杂着碎肉骨渣簌簌落下,仿佛下起了一场短暂而残酷的血雨。
路明非站在不远处,整个人颤如筛糠,却仍倔强地举着枪。
直到腥热的血点溅在他的脸上,他才如梦初醒。
末世……这就是真正的末世吗?
他呆呆站着,身旁是生死不知的方圆,塔下是舍生忘死的同伴。自己呢?自己来这里,究竟有什么意义?不仅无能为力,甚至成了需要被保护的累赘。
“噗——”
循声望去,他看见白月魁倚着栏杆,一口鲜血染红了她苍白的唇。她虚弱得几乎站立不住,仿佛风一吹就会散去。
“白老板!”路明非扑过去扶住她,声音因恐惧而变调。
噬极兽的恐怖尚未消化,眼前之人的重伤更让他濒临崩溃。他强迫自己冷静,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慌没用,必须活下去。
白月魁借力稳住身形,垂眸望向塔下战场,手指虚弱却坚定地指向噬极兽们。
“咳……你去,帮他们。”
“可你……”路明非看着她嘴角不断溢出的血线,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助。
“死不了。”她捂住胸口,每一个字都象是用力从肺腑里挤出来,“拿上你的枪,远程支持。”
路明非读懂了她眼中的决绝,知道此刻容不得半分尤豫。他抓起枪,选择了一个不远不近的位置,既能复盖战场,若她有事,也能第一时间回援。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准星、目标三点一线。昔日与碎星苦练枪法的记忆碎片般涌现。
砰!砰!砰!
子弹精准地洞穿一头头噬极兽的头颅,然而,即便有神射手策应,防线依旧摇摇欲坠,更多的怪物正从乐园各个入口源源不断地涌来。
“小心!”路明非嘶声预警——麦朵身后,阴影正悄然迫近!
麦朵闻声回旋,长枪如电,将偷袭者劈成两半。
她回头,朝塔上的路明非露出一抹疲惫却明亮的笑。
路明非刚松半口气,瞳孔骤然收缩——一条带着尖刺的细长尾棘,正从那只倒地的噬极兽尸骸中悄然抬起!
“闪开——”他嘶吼着眯起眼,终于看清了那致命的寒光。
太迟了。
警告的嘶吼终究慢了一步。骨尾如同最恶毒的毒蛇,瞬间洞穿了麦朵的腰腹,将她如破败的玩偶般挑起,又狠狠掼在地上。
时间仿佛凝固。路明非眼睁睁看着那个不久前还在雪山上教他练枪、歌声清脆的女孩,倒在血泊中,成为周围怪物眼中垂涎的猎物。
“啊啊啊——!”凄厉的惨叫撕裂了空气。
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不……不!”路明非眼睁睁看着麦朵被贯穿,子弹如怒涛般倾泻向那只偷袭者。为什么?屏蔽塔内它们不是不会复活吗?!
子弹幸运地击碎了灵息籽,怪物彻底僵死。然而,重伤濒死、失去反抗能力的麦朵,成了周围噬极兽眼中最诱人的饵食。
“滚开!都给我滚开!”路明非不知从何处涌来的勇气,他一把抓住塔身钢缆,纵身滑下。
“回来!你去送死吗!”白月魁的喝止声自身后传来,虚弱却焦急。
“我要救她!”
不能死,麦朵绝对不能死!
他狂奔着,手中枪火不停,脑中全是麦朵在雪山上教他练枪时的笑貌音容。
子弹很快打空,他也恰好冲至麦朵身边。
他徒劳地扣动扳机,回应他的只有撞针的空响。
无奈,他只能抡起枪托,砸向逼近的怪物。这微弱的反抗如何能阻挡噬极兽?但他仍在赌,赌那个随他来到这个世界的“特权”依然有效。
路明非凶狠地看着周围。
奇迹般,噬极兽好象真被镇住了一样,竟真的在离他三步之外逡巡不前。
是你吗……三步禁区?
路明非将麦朵护在身后,稍松了口气。禁区还在,他们还有时间,只要屏蔽塔激活……
他焦灼地看向血流不止的麦朵,又望向苦战的同伴,心中疯狂呐喊:快啊!快激活啊!
就在这时,周围噬极兽的触角开始同步闪铄幽光。
它们在接收信号?来自哪里的信号?!
惊惧间,一只兽蹄悍然踏入了禁区范围!
长尾如鞭,将他狠狠抽飞,数头噬极兽立刻围了上来,步步紧逼。
路明非竟从它们猩红的眼中,读出了某种恐惧……以及更深沉的贪婪!
“啊!”——麦朵的痛呼!
他猛地转头,只见一头噬极兽咬住麦朵的肩膀向后拖拽,更多怪物围拢上去,触角探向她,准备汲取生命源质。
“滚开啊!”眼泪瞬间夺眶而出。他无法接受,这个不久前还在哼着歌的女孩,竟要以这种方式在他眼前消逝。
而他自身难保,兽群已将他团团围住。
死就死吧!黄泉路上,总好过让她孤单一人!
路明非猛地扑了回去,摔倒在麦朵身边,用身体紧紧护住她。
“走……你快走……”麦朵气若游丝。
“带着我……你走不出去的。”
“不……我们一起回去,一定要一起回去……”路明非语带哭腔,无尽的悲恸淹没了他。
或许是这决绝的悲伤产生了某种共鸣,噬极兽的攻势再次诡异地停顿了。
“我想……回家……”麦朵颤斗地抬起手,轻触他的脸颊,眼神逐渐涣散。
噬极兽的触角再次疯狂闪铄,似乎接收到了更强的指令,从四面八方猛扑而来!它们绝不会允许珍贵的生命源质在眼前浪费。
“不要死……求你不要死……”
路明非的泪水滴落在麦朵逐渐冰冷的脸颊上。他抬头,看着蜂拥而至的死亡阴影,最终俯下身,紧紧抱住麦朵,闭目待死。
“哥哥。”
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