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豆也在呢,”白月魁单臂支在桌上,手背托着下巴,目光扫过三人,在夏豆怀里抱着的崭新游戏机上停顿了一下,嘴角微扬,最终将视线落在了路明非身上,“你们逛得怎么样?”
“报告老板!”麦朵立刻挺直腰板,积极得象是要汇报军情。
“自‘从头再来’理发店离开后,我们依次巡查了‘帝域音间’、‘人生大饰’,还有……”她如数家珍地将走过的地点一一报出,条理清淅,宛如在进行任务简报。
白月魁含笑听完,点了点头:“恩,不错,去了不少地方。”她伸手揉了揉麦朵的头发,带着长辈的慈爱。
“你呢,感觉如何?”她重新看向路明非。去哪里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通过这次行走,对龙骨村创建了怎样的初步印象。
“和我想象的……很不一样。”路明非斟酌着开口,他组织了一下语言,继续说道:“这里的繁华程度,虽然还远远比不上我原来的世界,但那种热闹的烟火气,人与人之间那种……嗯,象是家人一样的亲近感,却一点也不弱。感觉大家都相互关心,氛围很好。就是……”
他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讪讪一笑,“要是能有个网吧,那就更完美了。”
果然还是个网瘾少年,这会儿还想着打游戏。
白月魁听完,轻笑一声,心中对路明非的认知又清淅了几分,一个胆小、有点宅,但本质上不坏,且确实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网瘾高中生。
他之前关于“穿越”的说辞,在此刻显得更加可信,否则实在难以解释他为何会独自出现在那片死亡废墟。
“那么,是打算留下来了?”白月魁继续问道,语气带着几分明知故问的调侃,她想看看这少年的反应。
听到这话,麦朵和夏豆都睁大了眼睛,期待地望向路明非。村子里已经很久没有新鲜血液添加了。
路明非脸上浮现出一丝苦涩,无奈地摊手:“白老板,您觉得我……还有的选吗?”
“想留下来,自然欢迎。不过,”白月魁话锋一转,图穷匕见,“龙骨村不养闲人,总不能让你白吃白住吧?”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路明非立刻拍着胸脯保证,在叔叔家寄人篱下多年的经验让他深谙“人在屋檐下”的道理,“白老板您放心!以后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您让我往南……那我肯定不撞南墙不回头!当然,主要是怕把墙撞坏了还得赔,您也知道,我目前这条件,一穷二白的……”保证到后面,他还是没管住自己说烂话的毛病。
“诶诶诶,”白月魁无奈地笑着打断,“哪就那么严重了?难道我让你去死,你也去?”她发现这小子在插科打诨方面很有天赋。
“我的意思是!”路明非赶紧找补,不敢接这个危险的话题,“我就是您麾下最忠诚的马前卒!虽然可能跑得不太快……也是您身前最结实的肉盾!虽然可能不太扛揍……更是您指哪打哪的忠诚卫士!虽然目前遇到危险大概只会喊救命……但我会努力的!真的!”他细骼膊细腿的,真怕对方觉得他没用,遇到危险时把他丢下。
“好!这话可是你说的,那就这么定了!”白月魁一巴掌轻拍在桌面上,脸上露出计谋得逞般的笑容。
那笑容让路明非心里咯噔一下,感觉自己好象稀里糊涂跳进了一个大坑。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
这个念头他只敢在脑子里转转,是万万不敢说出口的。
“麦朵。”
“到!”正在和夏豆一起偷偷憋笑的麦朵立刻收敛神色,应声道。
“明天早上,你去找路明非,带他跟着你爸一起参加基础训练。你多看着他点,别让他偷懒。”白月魁吩咐道,随即指了指路明非,“就他现在这身板,真碰上噬极兽,估计都不够塞牙缝的。哦对了,他现在住我旁边那间空屋,别找错了。”
路明非感到一阵无形的箭矢穿透胸口。有这么弱吗……
“好的,白老板。”麦朵乖乖应下。
路明非连连点头,心中那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好了,正事说完,先吃饭吧。想吃什么?今天我请客。”白月魁将菜单推到三人面前。
“老板您请客,当然您来点就好啦!”麦朵乖巧地把菜单推了回去。
一旁的路明非本来摩拳擦掌,准备趁着有人请客好好犒劳一下自己饥肠辘辘的肚子,手刚悄悄从桌下伸出,就见菜单已经被推走,只好悻悻地缩回手。
白月魁将他这点小动作尽收眼底,心中暗笑,但并没有再给机会。机会只有一次,谁让他没把握住呢?
她招手叫来服务员:“来一份‘菇菇单单’,嗯……再加一份‘菇苦伶仃’,然后……”
“‘菇独一生’!”夏豆抢着接话,显得驾轻就熟。
白月魁笑了:“好啊夏豆,都学会抢答了!”
“那还不是因为白老板您每次来都点这几样嘛!”夏豆调皮地吐了吐舌头。
孤孤单单,孤苦伶仃,孤独一生……这菜名是在点我呢?
路明非感觉自从进了这“饭是钢”,自己就持续受到精神伤害。本来孤身一人流落异世界就够惨了,现在连菜名都在提醒他形单影只。
他只能尴尬地笑笑:“这菜名……挺有特色的……”
白月魁看了他一眼,目光掠过那张在安静时确实带有几分忧郁气质的帅脸,心中暗忖:这小子不说话的时候,倒真有几分能骗到小姑娘的资本。
她又瞥了眼旁边时不时偷瞄路明非的麦朵和夏豆,默默祈祷乌兰敖登和夏天来能看紧自家闺女。
不久,白月魁点的三道以菌菇为主的菜肴被端了上来。
路明非饿得前胸贴后背,拿起筷子就要开动,却见身旁的麦朵和夏豆都规规矩矩地坐着,目光望向白月魁。
他这才意识到要等长辈先动筷,连忙也放下筷子,正襟危坐。
白月魁见状,心中微微感慨。这两个丫头小时候多可爱,总是跟在她后面脆生生地喊“白姐姐”,如今长大了,也开始跟着大家一起叫她“白老板”了。
她收起思绪,食欲被熟悉的菜香勾起,率先夹起一块滑嫩的炒菇。
见她动了筷,其他三人才纷纷开动。
“老板,路明非他……真的是从别的世界穿越过来的啊?”麦朵一边吃,一边忍不住好奇地问。夏豆也立刻竖起耳朵,眼睛里闪铄着八卦的光芒。
“恩,”白月魁咽下食物,点了点头,“我们发现他的时候,他一个人站在兽群中间。”
接着,她简略地讲述了当时的情景,包括路明非那诡异的“三步禁区”,以及他自称来自一个和平世界、可能无法回去的现状。
麦朵和夏豆听得眼睛越瞪越大。听到路明非独自面对噬极兽群时,她们倒吸一口凉气;听到那神奇的“禁区”能力时,看向路明非的眼神充满了惊奇;最后听到他很可能回不了家时,两人的目光又不由得染上了同情。
而处于话题中心的路明非,此刻正没心没肺地埋头苦干,仿佛那些惊心动魄的经历和沉重的命运都与他无关。他早已习惯了各种目光。
白月魁吃得不多,大部分菜肴都留给了三个正在长身体的年轻人。
她看向努力扒饭的路明非,说道:“一会儿吃完回去好好休息,下午我带你去个地方。”
路明非嘴里塞满了食物,含糊地“恩”了一声。
不知为何,他每次吃饭都带着一种“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急切,无论是早上的凉油条,还是中午这顿名字凄惨的“三菇”宴。
午餐结束后,路明非跟着白月魁,与麦朵、夏豆告别,回到了他那位于白月魁隔壁的住所。
“好好休息。”站在房门口,白月魁留下这句话,便转身进了自己家,没有多馀的解释。
路明非回到房间,并没有立刻躺下。他走到窗边,望着从山洞顶部巧妙引入的的阳光。
光线明媚,洒在村落里,一切都显得宁静而充满希望,可他心中却是一片茫然。今天走了很多路,见了很多人,但未来的路究竟在何方,他依旧毫无头绪。
少年的烦恼来得快,去得也快。或许是吃饱了的缘故,在这片温暖的阳光下,困意渐渐袭来。路明非倒在床上,很快便沉沉睡去。
……
“咚咚咚!”
有力的敲门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
路明非迷迷糊糊地爬起来,揉着眼睛打开门:“谁啊?”
门外站着的是白月魁。他愣了一下,随即“啪”地一声,下意识地把门关上了。
白月魁站在门外,额头上仿佛垂下几条黑线。
没过几秒,门又被打开。路明非已经迅速整理好了睡乱的头发,虽然眼神还有些惺忪,但至少外表恢复了整洁。
“白老板下午好。”他挤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打招呼。
“行了,收拾好了?那就走吧。”白月魁语气平淡,转身带路。
路明非这才猛地想起午餐时白月魁的嘱咐——下午要带他去个地方。
他连忙跟上:“好了好了,我们走吧。”
白月魁在前面带路,路明非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走着走着,周围的建筑逐渐稀疏,人烟也变得稀少。路明非心里开始打鼓,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白老板,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啊?”他小心翼翼地问道。
“实验室。”白月魁言简意赅。
“实验室!?”路明非惊呼一声,脑海中瞬间闪过各种科幻恐怖片的场景。他一个箭步冲到白月魁前面,扑通一声跪下,紧紧抱住她的大腿,声音带着哭腔哀嚎道:“老板!白老板!我错了!让我做什么都行!求求您别把我抓去切片研究啊!!”
远处,刚刚打开实验室门、正在外面透气的夏天来几人,恰好目睹了这惊人的一幕,顿时目定口呆。
白月魁感觉自己额角的青筋在跳动。这两天,她无语的次数比过去几十年加起来还多。
“起来!”她用力想把腿抽出来,却发现这小子抱得死紧,“谁要切你了?!只是抽点血,做个常规的基因串行和生命源质检测!你是另一个世界来的,我们需要了解你的基础生理结构是否与我们存在根本性差异,这关系到环境适应性和潜在风险!快松手!”
路明非闻言,立刻松开手,麻溜地站了起来,变脸比翻书还快,讪笑道:“啊?就抽点血啊?早说嘛,吓我一跳……没问题,抽多少都行!”经历过学校每年体检的他,对抽血这事儿倒是毫不畏惧。
白月魁扶额,彻底无语,不再多言,转身快步走向实验室。路明非赶紧小跑着跟上。
一到实验室门口,夏天来、南极星,甚至连夏豆都围了上来。
“好小子!胆儿挺肥啊!敢抱白老板大腿!”夏天来率先发难,吹胡子瞪眼。
南极星也在旁边抱着骼膊,一脸“你完了”的表情。
夏豆则是一脸惊奇地看着路明非,仿佛重新认识了他一遍。
“不是……你们……你们都看到了?”路明非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这简直太社死了!
“都别磨蹭了,抓紧时间。”白月魁在实验室内催促道。
夏天来三人这才放过窘迫的路明非,几乎是把他“押”到了冰冷的金属实验台旁。
躺在坚硬的台面上,看着围在身边的三人,路明非心里又开始发毛。
“开始采样。”白月魁冷静地下达指令。
只见夏天来拿出一个手臂粗细的巨大金属针筒,针头闪铄着寒光,作势就要扎下来。
“别!别!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饶命啊!!”路明非吓得魂飞魄散,在实验台上扭动起来,连连求饶。
“别动!”夏天来故意板着脸冷喝道。
“行了,别吓唬他了。”白月魁揉了揉太阳穴,感觉心累。这群家伙,怎么一个比一个幼稚。
夏天来闻言,这才嘿嘿一笑,换上了正常尺寸的真空采血管。不过看向路明非的眼神依旧没什么好脸色,在他心里,他是白月魁带大的,白月魁就是长辈,路明非抱她大腿跟抱自己老娘大腿差不多性质。
在路明非紧张的目光注视下,夏天来熟练地完成了静脉采血,抽取了大约半管的血液样本。
“激活全串行基因测序,同步进行生命源质基础波形扫描及异种生物信息素残留检测。”白月魁对着一台复杂的仪器下令。
实验室内的各种设备立刻低鸣着运转起来。光线在样本上扫描,数据流在屏幕上飞速滚动。
路明非好奇地看着这一切,与他原来世界医院里的检测设备截然不同,这里的仪器似乎更侧重于能量层面和某种他无法理解的生命场分析。
时间在等待中缓缓流逝。几个小时过去,复杂的分析终于结束,一份详尽的报告被打印在屏幕上。
白月魁、夏天来等人立刻围拢过去,仔细阅读着检测结果。看着看着,他们的脸色逐渐变得凝重,眉头紧锁,眼神中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过了十几分钟,他们几乎是同时抬起头,目光齐刷刷地再次投向躺在实验台上的路明非。那眼神极其复杂,混杂着惊愕、困惑,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审视……
仿佛他们看到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某种……无法理解的、违背了现有认知的……
异常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