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随着他们上了一辆巨大的车,车上还有一个男人坐着,魁悟的身躯几乎要占两个座位。
车内空间宽大,但此刻却显得有些拥挤。路明非蜷缩在后座,与两名体格迥异的男性挤在一起。
他旁边是身材魁悟、几乎占据一个半座位的壮汉,另一边则是稍显精干、眼神活络的胥童。
“胥童,这小子谁啊?”那魁悟如山的山大瓮声瓮气地开口,目光落在路明非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他庞大的身躯似乎让车厢内的空气都绸密了几分。
胥童一上车就熟稔地揽住山大的肩膀,语气夸张:“路上捡的宝贝!我跟你讲山大,这小子邪门得很!他周围象有个无形的辐射禁区,十几只蛇狗冲过来,到他几米外就跟撞了墙一样,愣是不敢上前,后面还直接吓跑一只!跟见了鬼似的!”
山大闻言,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推了推眼镜,看向路明非的眼神从好奇变成了惊疑不定:“这么玄乎?真的假的?你小子可别蒙我!”说完,他下意识地看向刚刚坐进驾驶位的白月魁,目光中带着求证。
白月魁利落地关上车门,系好安全带,动作没有一丝多馀。她没有回头,清冷的声音在引擎低吼中依旧清淅:“没错。先回村子,给他做个全面扫描,重点检查生命源质波动,看看是不是某种未知的源质觉醒。”
副驾驶位上,碎星安静得象一尊雕塑,正专注地擦拭着她那造型独特的长弓,箭筒靠在脚边,对身后的喧闹充耳不闻,只有偶尔调整箭羽角度时,指尖流露出猎豹般的精准与耐心。
路明非被挤在靠近车门的一边与胥童坐在一起,原本还算干净的衣服此刻沾满了灰尘与汗渍,紧贴着皮肤,带来黏腻的不适感。
他脸色苍白,心脏仍在胸腔里狂跳,劫后馀生的战栗尚未完全平息。这一切太不真实了——前一秒他还在网吧通宵后趴在键盘上流口水,下一秒就在怪物横行的废墟里亡命奔逃。回去?他还能回去吗?巨大的茫然攫住了他。
待心跳稍缓,他鼓起勇气,声音还带着微颤:“这里……到底是哪里?你们是谁?那些怪物……噬极兽?还有,源质觉醒……是什么?”一连串的问题抛了出来,这是他在这诡异处境中唯一能抓住的稻草。
“哟嗬!还以为你吓哑巴了呢!”胥童扭过头,咧嘴一笑,拍了拍胸脯,“听好了,大爷我叫胥童!这位壮士是山大!前面擦箭的酷姐是碎星!而这位,是我们英明神武的白老板!”他指了指驾驶座,然后才回答路明非的问题,“那些玩意儿就是噬极兽,这你都不知道,怎么活下来的?源质觉醒嘛……说来话长,等回村子再给你科普!”
他话锋一转,身体前倾,凑近路明非,脸上戏谑的表情收敛了些,带着探究:“倒是你,小子,叫什么名字?从哪儿冒出来的?怎么一个人在那鬼地方,连件象样的防护都没有?还有,你那‘三步禁区’到底是什么玩意儿?为什么噬极兽不敢靠近?”
这一连串问题如同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车内的空气瞬间凝固了。连准备激活车辆的白月魁也停下了动作,通过后视镜,目光平静却极具穿透力地落在路明非身上。
就连一直专注于手中弓箭的碎星,擦拭的动作也微微一顿,虽然没有回头,但显然也在凝神倾听。
瞬间成为焦点,路明非感到头皮发麻,喉咙发紧,说话更加不利索了:“路…路明非,我叫路明非。我…我也不知道怎么来的……本来在网吧……睡着了,一睁眼……就在这鬼地方了。”
他吞咽了一下口水,努力组织语言:“噬极兽……我根本不知道是什么……它们为什么不敢过来,我也不清楚……我们那儿,没有这种怪物。”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和难以置信,“我…我和叔叔婶婶住,还在上学……仕兰中学……我现在只想回去……”
“啥玩意儿?”胥童第一个叫出声,表情扭曲,“时空穿越?你爸妈呢?跟叔叔婶婶住?上学?上哪儿上啊?”他的问题代表了车上所有人的心声。
“我爸妈……是考古学家,常年在国外工作,所以……”路明非老实地回答。
网吧?考古?国外?仕兰中学?白月魁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描绘出的是一幅与她认知中截然不同的、只存在于旧世界记忆或尘封资料里的图景。这太荒谬了。
难道他服用了类似“天使药剂”或“奇迹k”的东西产生了认知错乱?但即便如此,一个意识不清的人怎么可能独自出现在危机四伏的废墟而存活?
一个极其荒诞,却又似乎是唯一合理的猜测在她脑中成型。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声音依旧保持着冷静,但仔细听,能察觉到一丝极细微的紧绷:“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并非我们这个世界的人?”
路明非象是终于找到了能理解他处境的人,用力地、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猛点头。
“嘶——”
车厢内陷入死寂。胥童张着嘴,表情僵在脸上,仿佛听到了比噬极兽会说话更惊悚的故事。
山大的嘴巴微张,视线在路明非和白月魁之间来回扫视,眼镜片后的眼睛瞪得如同铜铃,似乎在确认自己是否出现了幻听。
就连碎星,也彻底停下了擦拭的动作,微微侧首,清冷的目光穿过发丝的缝隙,落在路明非身上,那审视的意味比之前更加浓重。
另一个世界?和平的高中生活?这些概念对于在血腥与绝望中挣扎求生的他们而言,遥远得如同神话。
白月魁通过后视镜,凝视着那个缩在后座、脸色惨白、眼神里交织着恐惧、茫然和一丝微弱期盼的少年。
他的反应,他提及“上学”、“叔叔婶婶”时那种自然而然哪怕带着抱怨的语气,都不似作伪。这让她心中的那个荒诞猜测,又加重了几分。
“你来自……一个拥有学校、考古学家,而没有噬极兽的世界?”她再次确认,语气平缓,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引导性。
“对对对!”路明非象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语速加快,“我们那儿……虽然要考试,作业也多,很无聊……但是没有那些怪物!天空是蓝色的!晚上能看到星星!我……我真的就是个普通高中生,我什么都不知道!”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是压抑已久的恐惧和无助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卧槽!穿越?!真的假的?!”胥童猛地回过神,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脸上的表情混杂着震惊、兴奋和难以置信,“这比噬极兽集体跳广场舞还离谱啊!”
他猛地凑近路明非,几乎鼻尖对鼻尖,眼中闪铄着科研人员发现新大陆般的光芒:“另一个世界的物理法则跟我们一样吗?光速常量呢?你那个‘禁区’能力是自带的还是过来才有的?这太惊人了!这是对现有认知体系的彻底颠复啊!”
路明非被他灼热的视线和连珠炮似的问题逼得向后缩,紧紧贴着车门,结结巴巴地回应:“我……我不知道什么常量……我就是个学渣……能力?什么能力?我不知道啊……”
“够了,胥童。”白月魁出声打断,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有什么问题,回去再研究。”她的目光依旧锁定着路明非,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冷静,甚至带着一丝残酷的务实。
“路明非,如果你所言非虚,那么现实就是——你目前,恐怕是回不去了。”
这句话如同冰锥,瞬间刺穿了路明非眼中刚刚燃起的微弱希望。他颓然地塌下肩膀,低下头,整个人象被抽走了脊梁骨,无声地蜷缩在座位里。
“在这个世界,”白月魁的声音清淅地传入他耳中,带着一种近乎冷漠的理智,“想要活下去,你必须学会面对噬极兽,理解玛娜生态,并且……适应你身上可能正在发生的变化。”
她顿了顿,强调道:“你那种‘能力’,无论它本质为何,既然存在,就是你此刻唯一能够倚仗的资本。”
“至于你究竟来自何方,”她最后说道,语气稍缓,但那份疏离感依旧存在,“在证实你对我们无害,并且你能找到方法控制自身异常之前,这仅仅是一个需要被严格保密的……故事。明白吗?”
路明非沉默着,点了点头。他明白了。在这个完全陌生、危机四伏的世界,他没有资格讨价还价,没有退路可言。“活下去”这三个字,从未像此刻这般沉重而清淅。
而他关于“异世界”的惊人言论,已如同一块巨石投入看似平静的湖面,激起的涟漪,正无声地扩散开来,搅动着未知的暗流。
白月魁通过后视镜,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在魁悟的山大和跳脱的胥童映衬下,显得格外单薄怯懦的身影。
如果他真的来自一个没有玛娜生态、没有噬极兽的和平世界……那么他的存在本身,是否意味着某种超越当前绝望逻辑的变量?这变量,会是黑暗中微弱的希望之火,还是……通往更深深渊的钥匙?
她握紧了方向盘,指节清淅。无论如何,首要之事,是确认。确认他究竟是能打开新局面的钥匙,还是……一个更加危险的、亟待处理的潘多拉魔盒。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的纷乱思绪一并排出。
“大家,坐稳了!”
直到这时,车上其他人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坐在主驾驶位上的,是白月魁!
胥童脸色一变,率先喊道:“等等!老板!让我来开吧!您辛苦一路了,好好休息!”
山大也反应过来,急忙附和:“是啊老板!这种粗活我们来就行!”
白月魁却象是完全没听见,嘴角勾起一抹近乎顽皮的弧度,手下动作快如闪电——点火,挂挡,猛踩油门!
“出发了!”
路明非还没反应过来这突如其来的紧张气氛所为何来,就被一股强大的推背感死死按在座椅上!引擎发出狂暴的咆哮,窗外的废墟景象瞬间被拉成模糊的色带,飞速向后掠去!
“啊啊啊啊啊——!”
车厢内,只剩下路明非凄厉的、贯穿一路的哀嚎,与其他几人或无奈或隐忍的表情,共同构成了这趟通往未知家园的、极不平凡的旅程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