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早晨。
踏入飞跃科创的一楼大堂,气氛有些诡异。
行色匆匆的打工人们,眼神若有似无地往庆远身上飘。
几个昨天在食堂目击全程的员工,更是凑一起咬耳朵。
“瞧,这就是昨儿那位把菜盆当流星锤使的大佬”
“看着挺斯文一人,没想到下手挺黑啊,徐望的脸今早我看还是肿的”
“嘘,小声点,敢惹徐疯子还全身而退的,背景肯定不简单。”
庆远眼皮都没抬一下。
步子稳健,神色如常。
身为一宗老祖,连这点被人议论的气量都没有,早晚得被自家几个不省心的徒弟气死。
电梯上行,抵达二十三层。
“庆老弟!早啊!”
刘成嘴里叼着个包子,挥手示意。
旁边工位上,对着镜子补妆的林灿转过身,笑眯眯道:“小庆早,昨晚睡得还好?没被人套麻袋吧?”
连老组长周萧宏,也从老花镜后面,温和地点了点头。
庆远心头微暖,一一回应:
“刘哥早,慢点吃别噎着。”
“林姐您真幽默,咱们是法治社会,哪来的那么多麻袋。”
寒喧两句,坐回工位。
庆远眼神清明,如同换了个人。
作为一名重度策略游戏爱好者。
他骨子里有极深的强迫症和细节控属性。
玩游戏时,为了省一块地皮,他能拿尺子在屏幕上比划半小时。
这种习惯带入工作中,简直是大杀器。
陆昭临布置的物流模块重构任务,被他精准拆分成十七个小项。
每项耗时多少、难点在哪、预期效果如何,列得清清楚楚。
“今日宜:攻克并发逻辑,重写缓存接口。”
瞥了一眼计算机主机。
早起那会儿,他动过心思。
需不需要弄个加密u盘,把《老祖仿真器》拷到公司来?
利用带薪拉屎或者摸鱼的时间,给宗门微调一下也好。
毕竟看着弟子们自个儿瞎琢磨,老祖心里急啊。
念头只存活了三秒。
这里可是陆氏集团的大本营,it部门又是一群技术疯子。
万一公司网络有监控。
或者哪个好事的同事路过,瞥见屏幕上诡异的香炉和“修仙”字样。
乐子就大了。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暴露风险,他也赌不起。
收敛心神,抿一口咖啡。
敲代码!
转眼到了十二点。
刘成从椅子上弹射而起:
“饭点到!听说今天食堂有红烧狮子头,去晚了连汤都得被运营部那帮牲口抢光!庆老弟,走着?”
庆远刚想保存进度起身。
“嗒、嗒、嗒。”
一阵富有节奏感的高跟鞋声,停在开发组门口。
喧闹气氛静了下来。
苏杏安手里拎着一个极简风格的黑金便当盒,面部僵硬。
她目光扫视一圈,径直走向角落的庆远。
庆远愣了:“苏秘书?请问有什么事吗?”
苏杏安把便当盒往他桌上一搁,语气硬邦邦的:
“喏,给你的饭。”
说完,没等庆远回个谢字,转身就走。
四周安静得可怕。
堂堂总裁秘书,亲自跑腿送餐?
这待遇,怕是除了陆总独一份了!
庆远自己也懵,刚想解释:“那个,可能是陆总有些工”
话没说完。
门口探出一个小脑袋。
“请问庆庆远先生在吗?”
众人又是一个整齐的甩头动作,望向门口。
顾挽音双手捧着一个淡粉色的多层餐盒,神色局促不安。
眼神躲躲闪闪,想进来又不敢。
“哎哟,这谁家妹妹?”
林灿最先反应过来,八卦之魂还没燃烧,保护欲先上来了。
几步冲过去,热络地拉住顾挽音的手:“找小庆的?来来来,他在这儿呢。”
被林灿强行牵到庆远工位前,顾挽音脸红得象熟透的虾子。
她不敢直视庆远,把饭盒往桌上一放,和刚才苏秘书那份并排摆着。
黑金配粉红。
强烈的视觉冲击。
“昨天谢谢谢您。”
顾挽音憋足了气,飞快说完这几个字,朝庆远深深鞠了一躬。
然后象是完成了什么艰巨任务,转头就跑,速度快得连马尾辫都在空中画了个圈。
办公室里,落针可闻。
三秒后。
刘成默默咽着口水,拍了拍庆远的肩膀,眼神复杂:
“兄弟,咱还是去食堂吃狮子头吧,这两份饭哥哥我看你是无福消受啊。”
林灿一脸坏笑:“可以啊小庆,高冷的、可爱的,一天之内全凑齐了?”
老周倒是看得开,摆摆手:“行了行了,都别起哄,人家那是感谢小庆昨天的义举。”
“诶不是,这都什么跟什么”
庆远还想挣扎一下。
“撤!”
周萧宏一声令下,几人一溜烟跑没影了。
只留庆远一人,面对两份爱心午餐。
他嘴角抽搐,扶额。
“这叫什么事啊。”
黑金盒子里,是极其精致的日式料理,还搭配一小盅鱼子酱。
粉红盒子里,是家常的糖醋小排、手剥虾仁,米饭还被压成可爱的小熊型状。
“唉,浪费粮食可耻。”
庆远叹了口气,认命地拿起筷子。
二十分钟后,他摸着鼓起的肚皮。
幸福的负担,着实有点重。
起身去茶水间把饭盒清洗干净,暂时塞进抽屉深处,打算找个机会还回去。
刚坐下,食堂大军回来了。
林灿把一杯少糖的乌龙奶茶放在他桌上,挑眉打趣道:
“啧啧,看来是都吃完了?咱家小远现在可是香饽饽,一定要把持住啊,可别被外面的坏女人勾走了心~”
工位另一侧,刚吃饱剔牙的组员陈秋——一位长着娃娃脸的男青年,贱兮兮地接了一句:
“就是就是,小远你还年轻,尤其要注意,可千万别被你灿姐这样的女妖精给勾去了。”
“陈秋!!!”
林灿柳眉倒竖,随手抄起一本编程书:“你想死是不是?!”
“错了姐!我错了!”
两人绕着工位追逐打闹。
刘成在一旁拍手叫好,老周摇头喝枸杞茶。
眼前闹腾热闹的景象。
庆远露出怀念神色。
自从几年前父母离世,就剩下他冷冷清清的一个人。
如今,还真有点“家”的感觉了。
至于苏杏安的古怪,顾挽音的感激。
里面包含的旖旎心思,他不是木头,多少能感觉到一点。
毕竟咱也是五官端正、身体健全的成年男性。
要说心里一点波澜没有,那是太监。
“可惜,不是现在。”
庆远收回目光,眼底温情冷却,重新复盖上一层理智。
宗门刚扎下根。
还有一堆破事等着他呢。
万一哪天宗门消亡,现实里就算桃花朵朵开,也得一起灰飞烟灭。
调节完心态,把键盘拖近。
“开工!”
十七点。
准时下班打卡。
庆远手提装有俩空饭盒的袋子,特意在一楼大厅晃悠一圈。
结果别说苏杏安了,连顾挽音的影子都没见着。
“得,明天再还吧。”
他只能无奈地拎着袋子去挤地铁。
地铁上,晚高峰的人潮一如既往拥挤,汗味和香水味混杂。
庆远找了个靠门的位置站定,熟练开启“外挂”模式。
《观气法》,激活。
世界在他眼中剥离了色彩,化作黑白线条与气运彩团。
‘那小伙子头顶红得发黑,眉间带煞,这是【桃花犯主,祸起萧墙】?兄弟,保重啊。’
‘这大姐气运枯竭如风中残烛,等等,又有一缕紫气东来强行续命?【否极泰来,晚景得福】?有意思。
刷熟练度的感觉很爽。
同时,他也将“心猿”天赋开启一丝缝隙,权当锻炼神魂强度。
‘这也太挤了,我的鞋’
‘今晚吃什么?好想吃火锅’
‘老板就是个傻叉,那个ppt我明明’
面对各种心声,庆远游刃有馀。
突然。
一道略显模糊的心声,毫无征兆炸响:
‘不知哪位前辈在此?何故窥探?’
庆远浑身一激灵,汗毛竖起。
没有任何尤豫。
刹那间,庆远以最快速度切断所有感知。
眼中幽光熄灭,瞳孔聚焦,变得平平无奇。
自然低下头,掏出手机,点开某绿色软件的朋友圈。
手指上下滑动,嘴里还嘟囔了一句:“这都什么gg,烦死了”
实则,馀光疯狂扫描车厢每一处角落。
是谁?
身穿冲锋衣看报纸的大爷?
还是戴耳机闭目养神的黑衣青年?
声音没有再响起。
仿佛一切只是幻觉。
列车到站。
车门打开。
庆远混于人群中落车,每一步都尽量符合一个疲惫社畜的人设。
一直走出地铁站两公里,拐进熟悉的街道。
他才敢找个角落停下。
“太特么吓人了”
之前面试时遇到疑似能人异士的陆昭临。
现在挤个地铁,直接撞上一个能传音入密的真·修仙者?
如果方才自己多露出一丝破绽,被对方锁定
庆远揉了揉有些发僵的脸。
现实世界水太深,还得继续苟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