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左下角,代表【道藏】的线装书册闪铄。
频率极快,数字跳动不止。
“好家伙,以前还得撅着屁股趴墙根去邻居家偷窥,如今进了黑水城,直接升级自助餐。”
庆远点开目录,列表铺满显示屏。
上至引气诀窍,下至各大家族秘不示人的法器图谱。
哪怕某位家主在外养了几房外室这类花边辛秘,悉数被扒得底裤不剩。
“先验验地头蛇成色。”
势力分布图弹出。
黑水城名义上四族共治,但这碗水端得并不平。
贺家独占鳌头,四位筑基坐镇。
老祖贺松年更是筑基后期,单拎出来,恐怕足以同御剑门掌教掰手腕。
李、萧二族次之。
至于王家
庆远瞅向王家略显寒酸的数据面板,乐了。
王家仅剩一位筑基中期吊命,产业遭贺家全方位围剿,眼看要跌出四大家族串行。
这等自顾不暇的家族,哪有闲心管辖下依附的小帮派?
野狼帮?
于王家而言,不过是个稍大的垃圾回收站。
换个工头,只要垃圾站不炸,溅他们一身,眼皮子都懒得抬。
“天时地利人和,老杨稳了。”
确信杨丹合无虞,庆远将目光转回战利品。
舒颜筑基,乃重中之重。
滚轮飞速滑动,略过大路货色。
“火属,不要。”
“土属,给柴武留作参考。”
“寻到了!”
双眸骤亮。
三品水属功法《灵泽润脉诀》,源自萧家。
紧随其后,更令人惊喜之物砸下。
四品功法《坎源真水分光录》,完整卷。
来源:贺家。
“贺家,大善人呐!”
庆远发自内心给素未谋面的贺老祖发了张好人卡。
“不仅实力强横牵制其馀三家,为咱浑水摸鱼创造良机,更慷慨贡献内核功法,妥妥的国际主义精神!”
加之早些年自【雨思阁】顺来的《溪涧周流功》,三本高阶水属素材齐活!
待【祭法坛】竣工。
舒颜残缺的《寒潭凝玉诀》便能浴火重生,熔炼出一条直通筑基大道的通天坦途。
至于柴武。
这憨货主修的《须弥山王观》既是顶级古法,自带炼体第二境“汞血境”法门,无需更换主修。
庆远于列表挑拣一番,选中几本侧重爆发与防御的武技。
《蛮牛崩山靠》、《不动明王身》
听名号便知晓,它们相当契合柴武推土机般的画风。
“入库,打包!”
将高价值信息分门别类,录入笔记。
这波,血赚。
黑水城,野狼帮。
往日乌烟瘴气的聚义厅,洗净铅华。
大红大绿的艳俗装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素雅字画。
空气不再弥漫酒肉腥膻,唯馀淡淡药香缭绕。
杨丹合端坐太师椅,手捧香茗。
宗师气度,拿捏得恰到好处。
台下,黑压压跪倒一片。
众人多为胎息散修,往昔刀口舔血,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
此刻,他们伸长脖颈,目光狂热,仿佛见着了再生父母。
段蛇跪于最前,面上淤青未消,腰杆挺得笔直,俨然一副头号心腹模样。
“诸位兄弟!”
段蛇嘶吼,嗓音因激动而破音:
“大伙往日过得何种苦日子,心知肚明!替王家卖命,拿的是断头钱,吃的是看脸饭!王彪那厮,何曾视我等为人?”
咒骂声此起彼伏。
段蛇双手虚压,神色肃穆:
“天亮了!杨大人,乃尊贵丹师!”
“大人有令,往日烂帐既往不咎!今后,咱们不干杀人越货勾当,咱们改行!替大人收药、护院、炼丹!”
“办差得力,赏丹药!若积攒足够功勋,哪怕突破练气的灵丹,大人亦给得起!”
哗——
人群鼎沸。
散修命贱如草,丹药即是第二条命。
谁还记得王彪?
怕是恨不得将其骨灰扬了,给新帮主助兴。
“誓死追随杨大人!”
“愿为大人效死!”
目视群情激昂,杨丹合放下茶盏,微微颔首。
“既然改头换面,野狼帮之名匪气太重,不可再用。”
“我这一脉,讲究润物无声。”
杨丹合沉吟,指尖蘸茶,于桌案写下三字。
“日后,此地唤作——【华药堂】。”
帮务事宜处置完毕,遣散众人。
杨丹合唤住正欲退下的段蛇。
“段蛇。”
老道起身,行至满脸凶相的汉子身前,掌心轻拍其肩。
段蛇受宠若惊,半边身子酥麻,躬身:“大人吩咐。”
“卡在练气三层有些年头了吧?”
杨丹合语气温和。
“根基虚浮,早年服用太多劣质虎狼药所致。”
段蛇鼻酸,险些落泪。
散修苦楚,有的吃便不错,何谈品质?
“不过”
话锋一转,杨丹合袖中滑出一枚瓷瓶,塞入其手。
“尚且年轻,只要用心办事,身体亏空未必补不回,这瓶‘固元液’拿去化水,每日三服,先养根基。”
段蛇捧瓶,手抖如筛糠。
固本培元之宝!
竟赏了?
“谢大人!谢大人!”
若说之前畏惧力量,贪图利益。
如今,段蛇眼中,真真切切多出几分死心塌地的忠诚。
目送段蛇感恩戴德退下。
杨丹合面含笑意。
这一手大棒加胡萝卜,全数师承掌门师兄与妖孽师侄。
确实好用。
“黑水城这块肥肉,够啃好十几年了。”
庆远扫视密密麻麻的白、绿资源点,以及数处若隐若现的蓝色机缘,合上笔记本。
揉揉发酸双眼,抓起新买的眼药水滴入。
“贪多嚼不烂,睡觉。”
只要杨丹合不作死,稳步发育板上钉钉。
暂停,关机。
钻进被窝,数秒后,呼吸绵长。
隔壁。
高档公寓,灯光暖黄。
梁惠兰坐在真皮沙发上,攥紧身边女孩的手。
眼神里一股子心疼劲儿,简直要溢出来。
“傻丫头!”
梁惠兰眼圈泛红,忍不住数落:
“要不是今天你那个混帐爹打电话,是不是打算一辈子不找姑姑?就一直在外头租那种老破小?”
身侧,顾挽音垂着头,象个做错事的小学生。
“姑姑我不想麻烦您我自己能行。”
顾挽音的家世,说来也是笔烂帐。
三年前母亲病逝,她遵遗愿强行改随母姓。
这事彻底激怒了父亲梁家栋。
那男人本就重男轻女,后来和另一个女人生了大胖小子。
对要改姓的女儿视如仇寇,恨不得断绝关系。
顾挽音毕业来沪城,进了飞跃科创,一直靠自己咬牙硬撑,从未跟姑姑梁惠兰张过嘴。
直到今天。
梁家栋那个无利不起早的混蛋,居然敢给梁惠兰打电话。
旁敲侧击打听顾挽音在沪城混得咋样,是否发财,话里话外想让女儿给家里“做点贡献”。
梁惠兰何许人?
沪城坐拥十几套房产的人精。
听弟弟撅屁股,便知要拉什么屎。
当场电话里把梁家栋骂了个狗血淋头:
“没良心的东西!有了儿子忘女儿?还要脸吗?挽音要在外头受了委屈,我把你腿打断!滚!”
挂断电话,梁惠兰转头联系上顾挽音。
一问才知,孩子就在沪城上班,却过得象个孤苦无依的浮萍。
“什么麻烦不麻烦!”
梁惠兰强硬打断,一把将人搂进怀里。
“你妈走得早,你爹又是一副死德行,以后姑姑就是亲妈!这房子空荡荡的,我一个人住心里发慌,连个说话人都没有。”
“今晚就搬过来,以后都住这儿!这是命令,不许反驳!”
感受怀抱温度,顾挽音紧绷的心终于软下。
鼻头一酸,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好谢谢姑姑。”
见侄女应下,梁惠兰脸上阴云散去,笑得那叫一个璨烂。
一边给顾挽音擦泪,一边神秘兮兮道:
“这就对了嘛!还有,挽音,以后下班早点回,正好有个混小子,最近老爱上我这儿蹭饭。”
说到这,梁惠兰眼里闪过狡黠:
“那小子虽然嘴贫,人品没得挑,长得也精神,还烧得一手好菜!
你们年纪相仿,以后一块儿吃饭,认识认识,年轻人嘛,多交个朋友总是好的。”
梁惠兰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自家侄女闷葫芦性格容易吃亏。
庆远看着大大咧咧,实则心细,刚好互补。
“混小子”
听着姑姑描述,顾挽音脑海不知怎的,浮现出上午食堂一幕。
那个把不锈钢菜盆当暗器扔出去的身影。
还有把她护在身后,说着“上面没人”,一脸无畏的侧脸。
“恩都听姑姑的。”
顾挽音糯糯应声,脸颊莫名发烫。
转头望向窗外。
清冷弯月悬挂,并不圆满,却显宁静。
就象今天,经历风波,结局似乎并不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