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过这第二封密信,朱厚照已经明白,先帝和太后并没有象他想象中的那么深爱。
原来孝宗不纳妃,并不是单纯的因为孝宗深爱张太后。
更大的原因,在于张皇后和内阁的集体阻挠。
其中出力最多的,还是内阁大学士谢迁。
而上书请求孝宗纳妃的官员,被一撸到底,连带着他们的上官也跟着下狱受罚。
张太后在后宫中,当真是只手遮天,将孝宗皇帝拿捏得死死的。
而后宫之中,孝宗不仅仅只有张太后一个女人,他同样有宫女侍寝。
只是在张皇后的阻挠下,这些宫女可以为孝宗侍寝,但没有任何名分。
而从张太后和孝宗成婚四年依旧诞不下皇子来看,这其中也定有隐情。
徜若真如这郑旺所说,自己是郑旺的女儿所生,那么张太后对他下手,也不是什么不能理解的事情了。
张太后连自己的丈夫都可以痛下杀手,自己一个干儿子,下起手来更不会心软。
但朱厚照不能理解的是,张太后即便成功杀了自己,可自己尚无子嗣,该让谁来克承大统呢?
从藩王那里,过继一个来吗?
就象后世朱厚熜那样,又扶持一个年幼的皇帝?
想到这里,朱厚照便气得浑身发抖。
“此事,除了你之外,还有谁知道?”
朱厚照锐利的眼神,死死地盯着曹正淳。
曹正淳一个激灵,连忙道:“只有十四位追查此事的东厂番子知道。”
“厚葬了吧,给他们的家属一人一千两抚恤金,全部升为锦衣卫世袭千户,从他们亲眷中挑一人去锦衣卫任职。”
“是,陛下!”
“陛下皇恩浩荡,老奴替他们叩谢陛下!”
正在这时,刘瑾小心翼翼地回到殿内,向朱厚照通报。
“皇爷,六扇门的诸葛正我求见。”
朱厚照将手中的密信,伸到烛火旁焚烧成灰。
“让他进来。”
“是,皇爷。”
很快,诸葛正我走进大殿。
他看到曹正淳正跪趴在朱厚照面前,后背的衣服早已被冷汗湿透。
诸葛正我心中微微慌乱,脸上却不动声色。
“微臣参见陛下,臣有一封密折呈给陛下,请陛下亲启!”
诸葛正我跪在朱厚照面前,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
“哦?你也有密折给朕?”
朱厚照拿过诸葛正我手中的密信,展开来看。
发现密信中记载的内容,和曹正淳给他的第一封密信的内容,高度相似。
记载的都是孝宗皇帝在驾崩前一年,所做的种种事迹。
朱厚照放下密信,看向诸葛正我,内心一思索,便明白了诸葛正我的用意。
“你的意思是,那份遗诏是内阁串通后宫一起伪造的,是吗?”
诸葛正我心中十分讶异,没想到朱厚照这么快就理解了他的用意。
他脸色坚定地点头:“回陛下,微臣正是此意。”
“无论六扇门怎么查,都查不出先帝留下遗诏之事。”
“先帝驾崩的十分突然,根本来不及留下只言片语。”
“而且刘健拿出的那份遗诏,内容和先帝驾崩前的举动,完全相反。”
“从逻辑上来说,也不太可能是先帝的意思。”
“虽然微臣尚未掌握任何实质性的证据,但微臣断定,这分遗诏必是假的!”
“并且只有太后和太皇太后联手,才能将此事做的如此干净,一点痕迹也不留下。”
诸葛正我说的没错,朱佑樘在遗诏中说,让他亲近文官,善待外戚,还要裁撤各地的守备太监。
这些举动,朱佑樘在弘治十七年三月之前,确实都是这么做的。
那个时候,朱佑樘对内阁三阁老的谏言,无所不从,内阁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
同时对张鹤龄这些外戚,特别纵容,不仅对他们为非作歹的事情一再容忍,还时不时地给他们增加俸禄,赐田赐地,甚至是赐予皇庄。
并且从未向大明各地,派遣过任何御史,任何太监,也从不过问地方任何钱粮事务。
但从弘治十七年三月之后,一切都变了。
朱佑樘开始清查帐目,开始绕过内阁指挥军队,开始考核吏治,开始要向文官夺权了!
同时屡次指使御史弹劾外戚,收回外戚们手中的特权,认真追究起他们的过错来。
随后,还大量派遣御史和太监,去往大明各地,监察各地钱粮动向。
这样的朱佑樘,会在驾崩之后,全盘否定自己生前做出的所有努力,让自己的太子,乖乖听内阁的话吗?!
这份遗诏,毋庸置疑,又是后宫勾结内阁,伪造出来的!
其心,可诛!
而且诸葛正我的最后一句话,也提醒了朱厚照。
是啊,后宫之中,定然不是一个皇后就能只手遮天的。
无论是毒杀先帝,还是矫诏一事,王太皇太后肯定脱不了干系。
毕竟先帝,也不是她亲生的。
诸葛正我原本以为,朱厚照在知道这个消息之后,必然会勃然大怒。
但没想到,此刻的朱厚照虽然表现得非常疲惫,但仍然保持着冷静。
这不禁让诸葛正我对朱厚照,更加感到钦佩。
他不知道的是,刚刚了解完张太后的那些隐秘之事后,朱厚照心中对这个消息,早有预感了。
张太后连刺杀皇帝的胆子都有,只是矫诏而已,这点小事,她怕是都没有放在心上。
种种案件,在同一天揭开真相,这繁杂的信息,令朱厚照心力交瘁。
先是知道了先帝,是被后宫联合内阁一起害死的。
又知道了张太后,可能不是自己的亲生母亲。
最后,又得知内阁和后宫串通起来矫诏,向他逼宫,试图令他就范。
大权在手,朱厚照的敌人,是整个大明的食利阶级。
既然他们已经出手了,那么朱厚照也没有任何顾虑了。
既然要杀,那就杀个天翻地复,杀个朗朗乾坤吧!
“诸葛正我!”
“臣在!”
“刘健,谢迁,诛九族!”
“秦纮,刘文泰,施钦等人,夷三族!”
“当众处刑,斩首弃市!”
“是,陛下!”
“去吧。”
“是,微臣告退!”
诸葛正我告辞离开后,朱厚照又看向曹正淳。
“曹正淳。”
“老奴在。”
“张鹤龄,张延龄,还有王源,王清,满门抄斩!”
“太后和太皇太后,都是朕的至亲,她们突然薨逝,朕甚感哀恸。”
“朕辍朝三日,后事交由礼部处理吧。”
曹正淳先是一愣,随后惊恐地低下头:“是,陛下!”
朱厚照挥了挥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