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追讨欠税?!”
谢恩神色一惊,连忙拿起谭鲁子扔出的名单,从头开始看了起来。
谢恩越看越心惊,越看越心凉!
这份名单上,清清楚楚地记载着他们谢家从弘治元年开始,一直到弘治十八年,每年所欠的税粮。
每年所欠税额,都高达上万石粮食!
谢恩气得浑身颤斗,双眼怒瞪,对着谭鲁子怒喝道:“这些税款,都是先帝亲自发布诏令,恩准我谢家免去的。”
“你们这样做,是在违背先帝的诏令!”
谭鲁子漠然地看着气到浑身颤斗的谢恩,淡淡开口:“谢家主,时代变了,现在是当今陛下当政。”
“三天之内,西厂若见不到所欠的税粮,或是等额的银子,西厂必定屠你谢家满门,抄家清算!”
“那你来屠一个试试?!”
“我儿子可是当今的内阁大学士,是陛下的老师!”
“你们西厂如此霸道,我要给陛下上奏章,我要告御状!”
谢恩怒视谭鲁子,一掌拍在了桌子上。
但谭鲁子并不理会他,径直站起身来,向着屋外走去。
“传令下去,三天之后,不见银粮,即刻抄家灭族!”
“是,大人!”
上百位西厂番子齐声应答,声震梁宇!
一时之间,空气中弥漫着肃杀的气氛。
在场的谢家子孙,都被西厂的气势所惊到,他们隐隐感觉,西厂好象并不是在恐吓他们。
三日之后,他们若真没有拿出银粮来,或许这些穷凶极恶的西厂番子们,真的会对他们出手……
“爷爷,这下可如何是好啊?!”
“我们真的要拿出这些钱粮吗?!”
谢迁的长子谢正,神色焦急地看向谢恩。
谢恩没有说话,只是神色阴沉地盯着谭鲁子离开的方向,双手死死地抓紧了手中的拐杖。
而类似的事情,正在大明各地,轮番上演。
被西厂派去各地当镇守太监的番子们,到达地方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当地的地主官绅的宅院里,追讨欠税。
孝宗皇帝免去的赋税里,就属这些高官家族,最为受益。
他们各个手握着成千上万亩土地,一年到头竟然只用交个几十,几百石税粮。
而那些家里只有五六亩土地的贫农,上交的税粮却多达十石。
一亩地的收成,因良田和贫田的差异,每年可收获两到三石粮食。
相当于一个贫民辛辛苦苦一年,一多半的收成都要上交国库,剩下的粮食,连保证一家人的温饱都困难。
但凡有个天灾人祸,他们就要卖儿卖田,沦为大地主的佃户了。
而孝宗的免税政策,却免不到这些真正需要减负的劳苦大众身上,全被这些地主士绅们享受了。
朱厚照不找这些地主士绅们要银子,还能去找谁要?
一时间,整个大明所有的士绅地主,全都鸡飞狗跳,快要被这些西厂的镇守太监们给逼疯了。
三日后,馀姚谢家宅院的厅堂内,谭鲁子一边默默擦拭着手中的长刀,一边注视香炉中的一炷檀香。
等这一炷香燃尽,三日之期就到了。
若他再看不到谢家所拖欠的钱粮,那馀姚谢家从今天开始,就将不复存在了。
西厂,说到做到!
时间一分一秒地在流逝,那一炷檀香,眼看就要燃烧殆尽。
西厂番子全都握紧了手中的长刀,直等香灰落尽的那一刻,就立即屠杀谢家满门!
可就在香灰即将燃灭的时候,谢家长孙谢正,着急忙慌地冲进房间内,对着谭鲁子拱手,神色急切,喘着粗气说道。
“谭公公,谢家拖欠的税粮已经全部准备好了,请公公去后院清查。”
谭鲁子抬眼,只见这时香灰才黯然跌落。
谢正也看到了那截香灰跌落,他的心脏砰砰直跳,仿佛要跳出胸膛一般。
谭鲁子收刀入鞘:“带路。”
“是,各位公公请跟我来。”
谢正还不知道,他们谢家所有人都已经在鬼门关外走了一圈。
谭鲁子带着一众西厂番子,跟着谢正,来到了后院。
后院中,摆放着大量的白银和粮食。
谢正解释道:“谭公公,我们一时之间拿不出这么多的粮食,这里是七万石粮食,和十四万两白银。”
谢正说着,看向那些钱粮,脸上带着肉痛。
眼底深处,藏着一丝深深的恶毒。
谢家这十几年来,凭借谢迁这张虎皮捞来的银子,一下子就失去了一小半。
这如何不让谢正心痛?
如何不怨恨西厂,怨恨大明皇帝呢?
谭鲁子没有废话,立刻组织西厂的人手,清点这些粮食和银子。
西厂花了数个时辰,确认粮食和银子的数额没有差错之后,便火速带着这些银粮离开了谢家。
他们要去追缴的银粮还有很多,他们必须抓紧一切时间,不能浪费分毫!
待到西厂的人都离开了之后,谢正赶紧冲进房间,向谢恩汇报情况。
“爷爷,西厂带着那些银子和粮食都走了!”
“爷爷,我们就这样让西厂把银子和粮食都带走了?”
“这些可都是我们谢家的银粮啊!”
“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
谢恩按压着怒意说道:“立刻将此事告诉谢迁,让他来为我们谢家做主!”
“是,我这就去写信!”
谢正面色一喜,立刻将这件事记录了下来,并且差人一路小心,将这封信送向京城内的谢迁阁老。
与此同时,各地的镇守太监,也是捷报连连。
西厂镇守太监在向其他地主士绅追讨欠税时,那些士绅地主们,有象谢家这样,最后关头认怂,将拖欠的钱粮全部补齐的。
但也有头铁无比,死都不愿补交钱粮的。
而面对这些不愿补齐钱粮的家族,西厂绝不手软,立刻雷霆出手,将这些家族屠杀殆尽!
西厂说满门抄斩,那就是满门抄斩!
整个家族从老到幼,一一诛杀,连条狗都不会放过!
西厂先灭族,再抄家,将他们所有的钱粮,全都打包装好,连夜送回京城。
一时之间,天下钱粮,全都源源不断地运送入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