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乎刘业预料,李承业听了他的话没有恼羞成怒,反而神色依旧如常。
这让他心里对这位王二军中新崛起的头目,不由高看了几分。
“那刘兄弟能否给我和众兄弟讲解一下,这阵型为何不能应付边军?”
刘业当即颔首表示没问题。
当李承业带着一个陌生汉子刚出现在空地旁边时,杨崇望就看见了。
但他没有啥反应,还是一丝不苟地带着大家伙进行操练。
今天是全员披甲训练的第一天。
队里就他和韩三虎之前穿过穿甲胄,其他人都是刚放下锄头不久,连刀都才拿了没几天。
因此大多人都不适应,操练中不仅出了不少错误,还闹了些乐子。
有个叫王栓的矮壮汉子,第一次套上布面甲,步子迈大了些,甲裙猛地向上一掀,正好卡在自己大腿根,整个人象只被拎住壳的龟,两腿捣腾半天也没挣脱,最后还是旁边两人笑着帮他掰开。
诸如此类的事情不在少数,杨崇望见一次就打一小棍,被打的人龇牙咧嘴。
可大家兴致还是很高,毕竟是第一次穿甲胄。
杨崇望看到李承业跟他打手势,让他暂时休息下,他高喝一声:“全体——收势!”
整个队伍应声而止。
收势的动作虽有快有慢,但还算整齐。
“解散!大家都歇一会。”
众人哗的一声散开,纷纷找个阴凉地,脱下甲胄,喝口水。
杨崇望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快步迎向李承业。
他看着旁边的陌生汉子问道:
“承业,这是?”
“这位是罗头领帐下的刘队副,卫所世袭百户出身,精于练兵布阵。”
杨崇望明白了,这便是求取的老师。
接着李承业侧身引见,对刘业道:“这是杨崇望杨大哥,也是延绥镇边军出身,现在队伍的训练都由他操持。”
刘业抱拳行礼:“见过杨教头。”
杨崇望也抱拳还礼。
此时解散后的众人这时也看到了李承业,纷纷过来打招呼。
“承业哥!”
“队将!”
“头儿!”
石头提着水瓢跑过来:“承业哥,你看我练得咋样?”旁边的承恩也凑过来,他脸上的汗水都还没擦干净。
李承业拍了拍石头的肩膀,视线扫过众人:“都别急着散,弟兄们都过来!”
很快大家围过来坐成一圈,李承业指着刘业给众人介绍:“这位刘兄弟是用兵的行家,咱们听听他对这操练的看法。”
众人目光都集中在刘业身上。
刘业看着众人满是汗水却格外认真的脸,心下有些触动。
他在边军多年,从没见过上官让士卒这样围坐论兵。
他清了清嗓子,抱拳回礼:“诸位弟兄操练得很是克苦,数组整齐,刘某方才看了佩服。”
听了这话,围坐的人群里发出一阵窃笑声。
大家都清楚自己刚穿甲胄第一天表现是咋样的,克苦是克苦,但绝算不上整齐。
杨崇望咳嗽一声,这才安静下来。
刘业随即转入正题:“只是若以此刻所练的鸳鸯阵,去对阵榆林、延绥那些常年与蒙古鞑子厮杀的边军,尤其是在陕北这种开阔地界,恐怕大家是要吃亏的。”
这话一出,人群中又传来一阵低语,有人皱眉、有人面面相觑,但更多人是看向杨崇望。
毕竟这个阵法是他一手操持训练的。
杨崇望心里生起了波澜,但面上仍保持平静:“刘兄弟这话是怎么说的?当年我在建安堡,就是用这鸳鸯阵守城的,蒙古鞑子可没哪次能讨到好。”
“守城与野战,战法上天差地别。”
刘业先下了一个结论,然后从地上捡起几块土坷垃,在圈中央的空地上摆弄起来。
他用大块的表示偏厢车,小块的表示步卒,又折了几根草茎权当骑兵。
随后他摆弄着这几块土坷垃讲解道:“守城时有城墙可依,有险可恃,敌骑冲不起来,步兵可以结阵固守。”
“但在陕北上打仗却跟守城不同,”他指了指远处苍茫的黄土塬,“陕北地势起伏连绵却无险阻,骑兵可纵横弛骋。
鸳鸯阵每队才12人,前后纵深不过数步,骑兵一个猛冲就能凿穿;即便用数十小队连成大阵,也移动缓慢、两侧空虚,极易被骑兵绕后袭扰。
鸳鸯阵毕竟是戚少保在南方多山崎岖之地创出的兵法,不能完全照搬在咱当下环境里。”
“那以刘兄弟之见,我们该如何练?”
听完分析,李承业问出了关键的问题。
刘业目光扫过场上那些穿着崭新靛蓝布面甲、却仍显瘦弱的士兵,又看了看周围简陋的环境。
“当务之急,不是追求复杂阵型,而是先立住‘根本’。”他扔掉树枝,拍了拍手上的土。
“首先要练听令和站稳。听令这块我刚才看杨教头解散时下令,大家已经有了听令的意识,但还是得练。
练到无论敌军骑兵如何呼啸,射来的箭如何密集,只要没有命令阵型都能不散。
这需要反复操练简单的集结、展开、固守命令,让服从命令成为每个人的本能。”
其次便是要有火器。
我看咱队伍里人多瘦弱,这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养壮的,但火器如鸟铳这些操作不需要象战兵一样必须身高体壮,只要练得多熟练了就好。
最好还是有几门炮,这东西只要摆出来,就没有敌人不小心的。”
“好!”
听到这,李承业不禁叫了声好,这刘业观察力确实不一般。
这与他这两天想的一样,鸟铳火器这两天他已经在进行搜寻了,目前也有了些眉目。
“最后必须尽快创建一支哪怕规模很小的精锐马队,不需他们正面冲阵,但至少能侦察、传令、袭扰,关键时刻也能掩护步兵侧翼或追击溃敌。”
李承业听了壑然开朗,他又看向杨崇望。
“杨大哥,你以为怎样?”
杨崇望听了刘业的分析和建议,也觉得对方说的毫无问题,都是切实中肯之言。
自己心中那丝波澜平息下去了。
随即他表示:“刘队副真是俊杰,我不能及也。”
“哪里哪里,我只是见的多了些而已。”刘业赶紧摆摆手,表示谦逊。
“那这样,明天开始,就由刘业兄弟负责整体训练,杨大哥你在旁辅助,需要什么东西直接告诉我,我来解决。”
刘业抱拳:“敢不从命!必尽心竭力。”
就在这时,王老七气喘吁吁地跑来:“承业,大头领那边派人来了,说是有要事相商,让各队头领速去县衙议事!”
李承业与杨崇望、刘业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是出了什么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