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沿着蜿蜒的小路,穿过一片稀疏的椰子林,来到了渔村外的船埠处。
这里的简陋程度,比方剑秋预想的还要严重。
所谓的码头,其实就是几根插在浅水区、被海水泡得发黑的木桩子,上面横七竖八地搭着几块还算结实的厚木板。
几根已经长了青笞的缆绳,松松垮垮地系在木桩上。
随着海浪的起伏,三两艘有些年头的渔船在水面上轻轻晃动,发出“吱呀吱呀”的摩擦声。
这些船都不是什么大船,都是那种典型的夏威夷风格独木舟改进版,或者是那种小型的双桅帆船。
船身用的是那种耐腐蚀的硬木,外面涂了一层防水的桐油,但因为年久失修,油漆斑驳脱落,露出了下面灰褐色的木纹。
最大的那艘大概也就六七米长,两米宽。
船头的甲板上堆着一堆乱七八糟的渔网和几个修补用的木桶,桅杆虽然还算直挺,但那面帆布上打满了补丁,看着就象是一件乞丐的百家衣。
“呃让莎拉姑娘见笑了。”
周利群看着这几艘破船,老脸一红,窘迫地挠了挠自己光溜溜的脑袋。
“咱们现在就剩这几艘船了,好点的都被那帮倭寇给抢走了不过你放心!这船虽然看起来破旧了点,也不太体面,但底子是好的,不漏水,也结实!咱们平时出海都靠它们,绝对没问题!”
他有些担心这位看起来象是见过大世面、气质不凡的女船长会嫌弃他们的家当,甚至拒绝上这种寒酸的小船。
但莎拉的脸上并没有露出什么嫌弃或者异样的表情。
只见她一言不发,迈开那双被皮裤包裹的大长腿,直接便朝着其中那艘最大的渔船走去,高跟皮靴踩在沙滩上,留下一个个清淅的印记。
方剑秋见状,也跟了上去。
走到水边,莎拉连鞋都没脱,直接踩着没过脚踝的海水,一步跨到了船舷边。
周利群本来还在旁边提心吊胆,生怕这位穿着高跟鞋的大小姐脚下一滑跌进水里。
只见莎拉那只脚轻轻一点船帮,整个人就象是一只轻盈的海燕,极其灵巧地跨进了渔船中。
船身因为受力而剧烈摇晃了一下。
换做普通人,这时候肯定要伸手去抓点什么稳住重心。
但莎拉双手抱胸,双脚微分,就象是脚下生了根一样钉在甲板上,任凭船身怎么摇晃,她的上半身始终保持着绝对的平稳,连头发没乱。
这一下足见功法。
随后莎拉转过身,冲着还站在岸边的方剑秋招了招手,笑魇如花:
方剑秋笑了笑,也迈步上了船。
虽然没有莎拉那么优雅,但作为一个练家子,这点平衡感还是有的。
上船后,方剑秋环顾了一圈这狭小的甲板,问道:
“莎拉,怎么样?我们坐这船出海,靠谱吗?”
只见莎拉伸手摸了摸粗糙的桅杆,又看了看那面打满补丁的帆,浅浅露出了一个自信的微笑。
“当然可以啦。”
她拍了拍船舷,发出“砰砰”的闷响。
“这船虽然跑不快,也不抗撞,但胜在吃水浅,灵活。在这种近海海湾里,正好能发挥它的优势。”
说到这,她看向方剑秋,眼里的笑意更浓了:
“而且,有剑秋在,只要它能把咱们送到那帮杂碎的船边上,或者射程之内,应该也够了吧?”
“恩,是够了,也不只是我,你到时也得出力啊。”
方剑秋点点头。对于他来说,这船确实只是个移动的射击平台罢了。
只要它不会沉,能让他有个落脚的地方开枪,那就足够了。
剩下的,就跟他的海克斯符文说去吧。
最后,两人一同下了船,回到岸边,与光头周做了总结。
“就这艘了。”莎拉指了指刚才那艘船。
“择日不如撞日。现在的风浪正好,咱们直接在下午风平浪静的时候出航,运气好的话,要是能碰上那帮出来打鱼的倭寇,直接就能当天把事情解决了,省得夜长梦多。”
周利群看着两人这副胸有成竹、仿佛去郊游一样的模样,心里的热血也被点燃了。
“好!那就干他娘的!”
他一拍大腿,激动地说道:
“那我这就去叫人!把村里那几个身强力壮的汉子都叫上!虽然没枪,但带上几把鱼叉,帮着摇摇桨、壮壮声势也是好的!”
可还没等他转身,就被莎拉无情地否决了。
“不行。”这位海上女王冷冷地开口,给出的理由虽然伤人,却让人无法辩驳:
“带太多人,不过是徒增负担罢了,这些船本来就小,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吃水,速度就慢一分。”
“而且”
她瞥了一眼周利群,毫不客气地说道:
“说句不好听的。你们那几个汉子,连枪都不会用,遇到真正的海战,除了在船上乱跑,挡我们的射界、吸引敌人的火力纯挨打之外,还能干什么?”
周利群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然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所以。”
莎拉一锤定音:
“只要一个熟悉这片海域、能给我们指路领航的人,跟我们一起出海就够了,而这个人选,除了你周大哥,也没别人了。”
定下策略后,三人便不再耽搁,立刻返回了渔村。
周利群更是直接一路小跑回去,说是要赶紧准备干粮和淡水,还要让村里的婆娘们杀只鸡,好好给方剑秋他们弄一顿好的,算是出征前的壮行饭。
周利群那个大光头一走远,莎拉身上那种凌厉逼人的女王气质便立刻如潮水般退去。
她肩膀一松,整个人又变得慵懒妩媚起来。
方剑秋看着她这变脸如翻书的样子,忍不住笑着问道:
“怎么?重新看到海洋,重新当回船长的感觉怎样?”
“刚刚莎拉那副发号施令的模样,威风凛凛的,我着实吃了一惊啊。”
只见莎拉尽情地舒展了一下身子,双臂高举,像只晒太阳的猫。
随后,她转过头,妩媚地白了方剑秋一眼。
“剑秋喜欢那样的莎拉么?”她舔了舔嘴唇,声音又变得黏糊糊的:
“哼,不用问也知道,看你刚才那个眼神,肯定又想着什么坏事吧?是不是觉得一副把你踩在脚下发号施令的女王,特别有征服欲啊~?”
两人之间早已有肌肤之亲,方剑秋自然也懒得做什么掩饰,认真地点了点头:
“莎拉那副模样,确实很有魅力,有坏心思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看到男人毫不遮掩对自己的喜欢和欲望,莎拉极开心地笑了,笑得花枝乱颤:
“嘿嘿,剑秋这么坦诚的话,我很喜欢哦。”
她凑近方剑秋,挽住他的骼膊,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不过那种模样,以前的我维持得够久了,每天都要板着脸吓唬那些臭海盗,已经有些腻了呢。”
“除非”
她在方剑秋耳边吹了口气。
“除非剑秋能给那样的我带来新的乐子~比如在船长室里,让我一边看着海图,一边嗯哼?”
火奴鲁鲁郊区,某处偏僻的印刷代工厂。
机器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一个西装革履、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的中年男人,此刻正站在车间中央,手里拿着那份《晚邮报》的样刊,满头大汗地对着工人们大喊大叫:
“快!都给我加快速度!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
“那个谁!别停下!油墨不够了赶紧加!这批报纸要是印不完,咱们谁都别想拿到钱!”
在他周围,几台老式的轮转印刷机正在全速运转,发出巨大的噪音。
而在每一台机器的尽头,都有一份份散发着油墨香气、印着触目惊心大标题和尸体照片的报刊,像流水一样源源不断地产出。
那正是《晚邮报》即将引爆整个夏威夷群岛的最新一期——《恶魔与吸血鬼:威庇欧惨案真相》。
而此时,工厂门口已经停满了马车。
最新的一批报纸刚一打包好,就被守候在那里的报童和发行商们抢着搬上了车。
“号外!号外!”
“威庇欧种植园惊天惨案!”
“十数名精锐骑兵全军复没!”
随着报童们稚嫩却充满穿透力的呼喝声,这些承载着血腥真相的纸张,就象是蒲公英的种子一样,即将撒遍火奴鲁鲁的每一个角落。
方剑秋的杰作,就要传扬天下了。
看着这一切,这位平时眼高于顶的代工厂经理,此刻的内心却是又爱又恨。
他恨的是那个《晚邮报》的死胖子约翰,还有那个拿着钱袋子直接砸在他胸口的小记者勒姆。
想起那两个家伙趾高气昂、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他就一阵牙痒痒,恨不得把这报纸塞进他们嘴里。
他妈的,不知道这破报社哪来的狗屎运,真给他们搞到了这种惊天大新闻!
但恨归恨。
他看了一眼那些还没捂热乎的双鹰金币,又看了一眼那些象雪片一样飞出去的报纸。
这可都是钱啊!
这种独家爆料,销量绝对爆炸!
按照刚才约翰给的价格,这这一单生意,顶得上他平时干半年的!
谁会跟钱过不去呢?
经理看着工厂里那繁忙火热的景象,听着那悦耳的机器轰鸣声,只恨自己当初怎么没多买几台机器!
要是产能再翻一倍,那今天晚上他就能在家里数钱数到手抽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