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连串清脆的枪声,就象是在平静的湖面上扔了一颗炸雷。
渔村里原本安静祥和的气氛瞬间被打破。
“出啥事了?!”
“哪来的枪声?!”
木屋的门纷纷被推开,村民们慌慌张张地探出头来。
几个上了年纪、头发花白的阿公,动作倒是麻利,随手抄起门后那磨得锃亮的鱼叉就冲了出来,一脸警剔地四处张望,那是多年逃亡生涯练出来的本能反应。
反倒是那几个本来就在旁边玩耍的孩子,刚开始被枪声吓得缩了一下脖子,捂住了耳朵。但一看开枪的是那个帅气的大哥哥,而且没有打人只是打石头,好奇心立马战胜了恐惧,一个个又大着胆子从树后面冒出头来,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没事!没事!”
周立群也反应过来了,连忙挥舞着双手大喊。
他转过身,看着方剑秋,那双原本有些黯淡的眼睛里此刻爆发出惊人的光彩。
“方小哥,你真的要来帮我们吗?”
同样的问题,同样的话语。
但这一次,语气里不再是那种担忧和质疑,而是满满的期盼和惊喜。
“当然。”方剑秋点了点头,语气平静而坚定。
“哈哈哈哈!好!好啊!”
周立群大笑出声,那笑声爽朗无比。
他一边笑,一边转身跑向那些还在紧张张望的村民们。
“大家别慌!没出事!是咱们来了贵客!来了帮手!”
他扯着嗓子大喊,跟那些阿公解释。
尤其是那个耳朵不太好的李阿公,手里举着鱼叉还要往上冲,周立群不得不凑到他耳朵边上大吼了几遍:
“李阿公!把家伙放下!是自己人!是来帮咱们打倭寇的好汉!”
李阿公这才明白过来,放下鱼叉,脸上露出没牙的笑容。
一番折腾之后,村里这才又恢复了平静。
那几个孩子也明白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他们一窝蜂地跑到方剑秋刚才开枪打石头的那片空地上,撅着屁股在草丛里满地找。
不一会儿,就有人捡到了几块被打得稀烂的石块碎片,上面好似还带着温度,顿时发出一阵阵惊呼,看向方剑秋的眼神里充满了崇拜。
这时,萧远山也走了过来,拍了拍方剑秋的肩膀。
“方兄弟,既然这事儿定了,那你看要不要把小林和莎拉姑娘他们也都接过来?这边离那儿虽然有点距离,但路还算好走,咱们有可能在这儿待上一阵子,老是让他们在深山老林里窝着也不是个事儿,来回跑也麻烦。”
方剑秋想了想,点了点头。
“行。”
他答应了下来。
这处聚居地虽然看起来穷了点,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但这帮人能在这种环境下还肯照顾老人孩子,村里一大半都是行动不便的伤残人士,依然能相处得这么和睦,大家互相帮衬,足见民风淳朴。
把小林和叶朗这种没什么自保能力的人放在这种地方,他放心。
周立群一听这话,更是喜上眉梢。
“接过来!一定要接过来!”
他把胸脯拍得砰砰响。
“方兄弟你放心!咱们村后面正好刚盖了几间新房,现在还是空的,还没人住过呢!干净得很!你们来了直接就能住,想住多久住多久!咱们这儿虽说没啥好吃的,但鱼虾管够!”
“那就多谢周大哥了。”方剑秋也不客气。
随后,两人便分头行动。
萧远山骑着马,去接小林和莎拉他们。
而方剑秋则留了下来,跟着周立群回了那间大屋,开始详细商讨行动的细节。
火奴鲁鲁,《晚邮报》办公楼。
这栋有些年头的小楼里,所有人都还在加班加点。
“砰!”
办公室的大门再次被推开。
勒姆顶着一双熬得通红的眼睛,手里抓着几张还带着油墨香气的样报,大步冲了进来。
屋里,胖总编约翰正一手抓着电话听筒,一手挥舞着雪茄,对着电话那头大声咆哮:
“我是谁?我是约翰!《晚邮报》的约翰!我不管你们现在的排期有多满!我也不管你们那是给谁印的狗屁gg!我现在就要加印!立刻!马上!给我把所有的机器都空出来!”
“什么?没有空挡?那就给老子挤出来!你是听不懂人话吗?!”
可惜,电话那头的印刷代工厂负责人似乎不太买帐。
毕竟《晚邮报》只是个没什么名气的中小报社,平时印量也就那么点,在他们的大客户名单里根本排不上号。
约翰气得脸红脖子粗,正准备再骂几句脏话。
这时,他的馀光瞥见了一脸兴奋的勒姆,以及他手上那张刚刚排版出来的样报。
约翰的小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象是看到了救星。
他胖手一挥,勒姆就极其懂事地把样报递了过去。
约翰一把抢过样报,视线迅速扫过那个巨大的黑色标题,以及下面那些触目惊心的尸体照片。
几秒钟后。
约翰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胖脸上,缓缓绽放出一个无比满意、甚至是狰狞的微笑。
那种被人看不起和敷衍的怒气,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即将打脸的快感。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对着话筒那边吼道:
“行!你不给排期是吧?你觉得我的报纸不值钱是吧?”
“好!很好!”
“你给老子在办公室里把屁股洗干净等着!等会儿我的人到了,等你亲眼看到了这张报纸的内容,你非得跪下来求我让你印!你非得狠狠地扇自己两巴掌不可!”
说完,“啪”的一声,他重重地挂断了电话。
“勒姆!”
约翰拉开抽屉,从里面抓出一个沉甸甸的布袋子,里面装满了亮闪闪的双鹰银币。
他把钱袋和那张样报一起塞进勒姆怀里。
“去!现在就去那家印刷厂!”
“找到那个狗眼看人低的负责人!把这袋定金,还有这张报纸,直接甩到他脸上!”
“告诉他,这将是全火奴鲁鲁最值钱的东西!让他给老子连夜印!印不完明天我就换一家!”
“一定要表现得足够嚣张!给我把面子找回来!听懂了吗?!”
勒姆抱着钱袋和报纸,感觉自己象是个要去炸碉堡的战士。
“懂了!总编!”
他大声应道,转身就飞快地冲出了办公室。
这种跑腿受气的活儿,要是换在以前,他心里肯定要把这死胖子骂上一百遍。
但现在?
知道了这是在为自己的成名作开路,知道了这张报纸上印着自己的名字。
勒姆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在沸腾,亢奋得恨不得插上翅膀飞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