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克,怎么有枪声?又有猪猡在闹事吗。”
杰克从一间破漏的板房里急匆匆地跑了出来。
他一边跑,一边手忙脚乱地系着腰带,裤子拉链都没拉好,露出一截灰白色的内裤边,看起来狼狈不堪。
“我他吗怎么知道?快把枪拿好了。”
另一个鬼佬正站在空地上,一脸的烦躁,他叫汤普森,是个脾气暴躁的家伙。
如果不是这个精虫上脑的杰克非得赖在这里整个日本货,他们早就把这老头押回去关起来,然后去酒馆嗨了。
现在倒好,大半夜的还得在这喂蚊子。
“那这人怎么办?还有一个没找到呢。”
杰克指向一旁被绳索牢牢捆住,像条狗一样拴在木桩上的人。
那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看起来比萧远山还要老上几岁,满脸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身上穿着破烂的麻布衣裳。
这种体格,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在这种吃人的种植园里活到现在的。
“法克,你还有脸问?你看住他,我先出去看看!”
汤普森没好气地骂了一句,把手里的绳头一把扔到杰克脸上。
“要是让人跑了,老板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说完,汤普森端着那把老旧的步枪,缓缓朝着营区大门走去,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警剔,但更多的还是不耐烦。
周围的阴影里,那些女工和小孩们缩成一团,用惊恐的眼神偷偷看着这一切。
汤普森刚走出铁门口,还没来得及看清外面的情况。
突然,一只冰冷的枪管从身后顶住了他的后脑勺。
“别动。”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用的是英语。
“里面还有几个监工?”
汤普森瞬间吓得浑身抖如筛糠,手里的枪差点没拿住,冰冷的枪口散发着浓浓的寒意。
“一一个!就一个!杰克在里面!”
他想也没想,哆哆嗦嗦地说出了实话,这种时候,保命要紧。
“好孩子。”
那个声音轻笑了一声。
还不待汤普森求饶的话说出口,屁股上就猛地挨了一脚。
“呃!”
这一脚力道极大,汤普森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扑去。
就在他身体失去平衡的一瞬间。
“轰!”
一声巨响。
双管霰弹枪喷出炽热的火焰。
近距离的轰击直接把汤普森的后背打成了筛子。血肉横飞,整个人象破布娃娃一样扑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
再近点他就要浑身沾血了。
方剑秋轻轻抹了抹脸上溅上的几滴温热血滴。
他熟练地弯下腰,抓住汤普森尸体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故技重施。
方剑秋把这具血肉模糊的尸体挡在身前,象一面肉盾,立刻往营区里面走去。
营区里。
杰克还在那里跟自己的裤腰带较劲,被这突如其来的枪声吓了一哆嗦,手一抖,差点没把自己勒死。
“汤普森?汤普森!”
他高声呼喊着同伴的名字,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斗。
没有人回答。
只喊了两声,营区门口的阴影里就走出了一个人影。
借着篝火的光,杰克看清了。
那是汤普森。
但他走姿怪异,头颅低垂着,胸口有一个巨大的血洞,还在往外冒着血泡。
这一幕直接把杰克吓傻了。
他手里的枪差点没拿稳掉了,整个人更象是被钉在了原地,不动弹了。
哪怕到了这种时候,他依然象个傻子一样站在空旷的空地上,把自己完全暴露在枪口下。
这帮平时作威作福的监工,战斗意识简直差得可怜。
“终于给我找着你了啊。”
在尸体身后,方剑秋冷冷地看着那个站在空地中央的杰克。
他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家伙。
没给杰克任何反应的机会。
方剑秋藏于尸体腋下的重型左轮猛地探出。
“砰!”
一声闷响。
子弹呼啸而出。
这一枪精准无比地打中了他的右小臂。
巨大的威力直接把他的小臂骨头打断,整条骼膊呈现出一个诡异的扭曲角度,仅剩一点皮肉连着。
“啊啊啊!”
杰克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剧痛让他瞬间跪倒在地,抱着那只断手满地打滚。
鲜血染红了周围的土地。
附近的女劳工们和小孩看到这一幕,纷纷惊叫出声,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方剑秋随手扔开挡在身前的尸体。
他大步朝杰克走去,到了杰克的身边,他蹲下身子,用枪管拍了拍杰克那张因为疼痛而扭曲变形的脸。
“你先挺着别死啊,你还有大用处呢。”
说完,方剑秋不再理会这个废人,他站起身,走向一旁那个被捆绑在木桩上的老头。
他刚进来时就注意到这人了。
老头虽然被绑着,但眼神却很亮,直勾勾地盯着方剑秋,没有象其他人那样惊恐。
“老人家,受苦了。”
方剑秋掏出那把锋利的轻骑兵军刀,手腕一翻,几下就割断了粗麻绳。
“好汉子,你是?”老头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腕,问道。
“我跟萧远山认识。”
方剑秋简单表明了身份。
听到萧远山的名字,老头眼中多了些许激动,点了点头:
“老萧啊怪不得。我是北边那块的,那边闹得挺凶,我们差点功亏一篑了,不过还好,那帮鬼佬人手不太够,还是让我们逃掉了不少兄弟!”
“我知道了。”
方剑秋从地上拿起杰克腰间的那把左轮手枪,检查了一下弹仓,然后递给老头。
“老人家,会用这玩意吗?”
老头接过枪,熟练地打开保险,咧嘴一笑露出几颗残缺的牙齿:
“以前跟长毛打仗的时候用过洋枪,忘不了,对了,老头子叫石力”
“那就好,麻烦石老哥帮我看住这个鬼佬,别让他跑了。”
“放心,他跑不了。”老头用枪指着地上还在哀嚎的杰克,眼神里透着一股狠劲。
方剑秋点了点头,转身朝着那些缩在角落里的女劳工走去。
这里的女劳工本来就少,华裔的就更少了,也就那么五六个。
他一眼就看到了先前那几个拜托他照顾小林的大姐,她们聚在一起,惊恐地看着他。
方剑秋走过去。
“大兄弟?”
那几个大姐认出了他,但依然害怕得不行,有几个胆小的吓得腿都软了,直接瘫坐在地上。
那种血腥的场面,对她们来说还是实在太刺激了。
“小林在哪?”
方剑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
几个大姐互相看了一眼,一个年长些的颤巍巍地指了指身后的一间破板房。
“在在那屋里。方兄弟,不怪我们啊,那孩子昨天回来就一直哭,哭累了就睡,谁知道今天一早就发烧了,烧得跟个火炉似的,我们也没药,只能给她灌点凉水”
方剑秋点了点头,并没有责怪她们的意思。
那孩子本就瘦弱,经历了哑女姐姐惨死那种事,又痛哭了一夜,生病也不奇怪。
“没事,我去看看。”
方剑秋快步走到那间板屋前,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屋里光线很暗,只有门外透进来的一点火光。
“方哥哥?方哥哥?!”
还没等方剑秋进去,两声虚弱却充满惊喜的呼喊声就从屋里的角落传来。
方剑秋几步走到那个角落。
只见几块烂木板搭成的床上,铺着一层发黑的枯草。
小林正躺在那堆枯草里,小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起皮。
她身上盖着一床满是破洞和补丁的烂棉被,棉絮都露在外面,看着就让人心酸。
听到声音,她费力地睁开眼睛,那双原本明亮的大眼睛此刻显得有些浑浊,但在看到方剑秋的那一刻,里面瞬间充满了惊喜和不敢置信的光芒。
“方哥哥你怎么会来”
小林想要坐起来,却一点力气都没有,只能伸出一只瘦得象鸡爪一样的小手,虚弱地抓向空中。
方剑秋看着这一幕,心里象是被针扎了一下。
他快步上前,一把抓住那只滚烫的小手。
“我来带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