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兄？”
方剑秋直接喊出了声，并快步朝那身影走去。
叶朗听到这声音，连忙转过身来，露出疲惫的面容。
他浑身尘土泥垢，显然也是辛劳下地刚回来。
“方兄！”
叶朗的回应中带着欣喜，毕竟方剑秋是他在这地方认识的唯一一个熟人了。
“昨日一直没见到你人，倒是有些担心，你现在如何？”
方剑秋来到叶朗身旁，简单询问他的状况。
他没有直白的询问那汉斯鬼佬有没有对叶朗做什么。
只因为在与萧老头的交流中，对那汉斯鬼佬，最内核的一点认知就是。
汉斯，喜好男风。
并且在此之前，已有数名男子因他的爱好丧命了，其中，未成年之人足有半数之多
完全是一头真正的人形畜生！
叶朗面色一滞，他虽读四书五经，却非死板之人，立刻明白方剑秋的担心是什么。
于是他摇摇头，认真说道：
“昨日我被带走，到那个叫汉斯的西人宅子中，他竟想行那我当场便严词拒绝，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怎能被那般践踏？我叶朗，就是死也不可能答应了他！”
看着面前青年激动的神色，方剑秋稍放下心来。
看来是叶朗坚决强硬的态度让他逃过一劫。
但恐怕，那鬼佬不会这么轻易放弃
似乎是不想再多谈这个话题，叶朗紧接着又说道：
“方兄，我记得你来时一件行李都没有，生活起来怕是有许多不便吧？我这里有多的碗盆，你快拿去用！”
他既不愿，方剑秋当然也不会强要谈论这事儿。
随后，两人就正常交流起了这些日子的经历。
“什么？方兄怎能第一天就去那赊帐？还还一次赊这么多？”
“哎呀，换这铁罐头真是最不值当了，方兄要换也该多换些咸猪肉才是啊！”
“这米也买贵了，唉，这好米就留着过节时吃吧，方兄平时可吃我的，我那米虽然糙了点，但填肚子肯定是没问题的！”
“”
叶朗看着方剑秋买的东西，一脸心痛，方剑秋只能无奈听着。
萧老头在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
“是啊叶小弟，你这方兄手大，留不住东西。那些烟丝袋你交给我保管，省得他乱送人。”
叶朗当了真，根本不接茬，严词拒绝。
萧老头被逗乐了，笑得直不起腰。
“喂喂喂，来几个扑街，白姥爷派活了！”
忽地，一个熟悉破锣嗓音在外头响起。
三人短暂地停下交流，朝外看去。
只见林三迈着八字步走来，嘴上嚷嚷着叫人去干活，可营区中无一人主动回应他。
弄得他有些恼羞成怒，但也只得亲自挑选：
“妈的，一群死扑街，白姥爷叫干的活还不积极，活该你们砍一辈子甘蔗！”
“你，你，还有你，都出来，对了，你也去，长那么多肉，就得你去啊。”
林三乱点一通，到了最后，方剑秋也成了他的目标，接着他又一拍脑袋，说道：
“萧老鬼，差点忘了你，这种事你必须得去啊。”
三个华工加之方剑秋和萧老头，跟着林三往外走。
“方兄，这不会？”
临走前，叶朗担忧问道。
“唉，没事的，只不过估计又是唉。”
萧老头连叹两声，没把话说清，就这么背着手往外走了。
“没事的，去了，就知道了。”
方剑秋简单回应了叶朗，也跟着离开了。
看萧老头的态度，应不会是什么险事。
这一行人向外走去，林三几次想加快速度，但萧老头被脚镣锁住，怎么快得了？急得他象只猴子似的一路抓耳挠腮。
终于，几人到达了目的地。
那是一间独栋木屋的围栏外围，此时已经有了好几人，放眼看去，是两三个华裔妇女以及一个小孩。
方剑秋看清人后，眉头瞬间皱起：
“小林？怎么在这？”
只见白天那个与他偷偷分享蜜糖喜悦的乖巧孩子，此时正待在那几个妇女身后。
她的脸上再没有了那甜甜的笑颜，取而代之的是如雨般的泪水。
可即便如此，她却连哭声都不敢发出。
方剑秋面色沉了下去，他又看看那几位妇女，其中并没有那哑女的身影。
小林悲伤至此的原因，他已猜到。
果然，那林三走入独栋木屋的围墙后，很快就出现在了围栏门口，并大声喊着方剑秋等人过去。
当他们走入院中以后，一个浑身酒气的鬼佬不耐烦地看了看他们，然后喊道：
“该死的清虫，赶紧过来把这玩意推走，真是搅了老子的兴致。”
说完，他便转身回了屋。
方剑秋抬眼看去，那鬼佬正是杰克，而他口中的玩意，是与方剑秋有过两面之缘的哑女。
他看过去。
此时那哑女正躺在一个板车上，身上盖着张麻布，露出的皮肤上全是青紫淤痕，有的地方皮肉翻卷，血已经凝成了黑痂。
她胸口几乎不见起伏，只有进的气，没有出的气，可那双眼睛却睁得极大，眼球上布满血丝，直勾勾盯着虚空。
那目光已经散了，没了焦距，却透着一股死也不肯闭眼的执拗。
她在硬撑。
“晦气啊，这人咋还有口气呢？”那林三有些想骂些什么，可不知为何，又自己吞了下去，他看向萧老头，急道：
“老鬼，你说咋办？”
“能咋办？就不要再让她受苦了，给她个痛快吧。”
萧老头叹道。
此言一出，在场几位华裔纷纷低头不敢接话。
老头也没指望其他人，他直直看向方剑秋，沙哑说道：
“方小兄弟，你的本事我见过的，拜托你给她个痛快吧，不要让外面那孩子眼睁睁看着她阿姐死去”
听到萧老头最后那句话，方剑秋如死水般的眼神终于有了波动。
他缓缓点了个头，迈步走向那哑女。
方剑秋半蹲在板车前，那哑女看到了他的面容，认出了他，于是双眼又瞪大了几分，喉咙中竟挤出几声微响。
在生命的最后关头，她好想说话，可她是一个哑巴
但方剑秋知道她想说什么。
“我一定会照顾好小林的，一定！”
方剑秋与哑女直直对视，字字清淅。
哑女眼里的执拗散开了，喉咙里的声响也停了。
紧接着，不待方剑秋有下一步动作，哑女浑身忽地一松，那本就衰微的呼吸就这么彻底停止了
她解脱了。
方剑秋愣了一下，随后伸手合上她的眼皮。
他站起身，抓起板车把手。
其他几个华工见状，默默走上来帮忙推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