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怀柔回学校的路上,王浩兴奋得象个孩子,在的士里说个不停。
“念北!靳一川!那算是主角之一了!”
他拍着陈念北的肩膀,“你小子真行啊!”
陈念北被他晃得有些好笑:“就是运气好。”
“哪是运气!”
王浩瞪大眼睛,“你试锦衣卫那一段,演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陈念北笑了笑,没说话,看着窗外飞逝的景物。
靳一川。
这个角色,他心里清楚。
演好了,会是个很好的电影起点。
车开到学校门口时,天色已经暗了。
深秋的傍晚,风很凉,路灯一盏盏亮起来,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暖黄的光晕。
王浩急着去图书馆查资料。
他得研究锦衣卫的历史和礼仪。
陈念北独自往教程楼走。
明天就汇演了,那扎现在应该在201教室。
走到教室门口,里面传来对台词的声音。
陈念北推开门,看见那扎和张悦正在对繁漪和四凤的戏。
那扎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毛衣,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手里拿着剧本,表情很专注。
看见陈念北进来,她眼睛亮了一下,但没停下,继续和张悦对戏。
陈念北找了个角落坐下,安静地看着。
那扎的进步很明显。一个月前的她还带着些学生气的生涩,现在演四凤已经很有质感了。
那种单纯里的坚韧,温顺里的倔强,都拿捏得很好。
“卡。”
李老师喊停,“那扎,刚才那段不错。特别是你说‘太太,我不后悔’的时候,眼神里的坚定很到位。”
那扎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细汗。
排练继续,又过了半小时,李老师宣布今天到此为止。
大家陆续离开,那扎收拾好东西,走到陈念北身边。
“回来了?”她问,声音很轻。
“恩。”
陈念北站起身,“走吧,一起吃个饭?”
那扎点点头。
两人走出教程楼,往校外的小餐馆走。
这个点食堂已经关门了,只能去外面吃。
路上很安静,只有风吹落叶的声音。
“试镜怎么样?”
那扎终于忍不住问。
陈念北看了她一眼,那扎的脸上有期待,也有紧张。
“成了。”他说,“演靳一川。”
那扎的脚步停住了。
她转过头,瞪大眼睛看着他:“靳一川?三兄弟里的老三?”
“对。”
“我的天……”
那扎倒吸一口气,“那可是主要角色!陆导直接就定了?”
“恩。”
陈念北笑了笑,“运气好。”
“什么运气!”
那扎的声音提高了些,随即又压低,“你肯定演得特别好,陆导才肯用你。”
陈念北没否认。
“那你什么时候进组?”那扎问。
“下周一。”
陈念北说,“跟组两个月。”
“两个月……”
那扎喃喃道,“我……”
她没说下去,但陈念北懂。
她也要进组了。
“你什么时候进组?”陈念北问。
“可能下下周。”
那扎说,“要去香港。”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
小餐馆到了,是家川菜馆,店面不大,但味道不错。
这个点人不多,他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点了菜,等上菜的间隙,那扎忽然开口:
“陈念北。”
“恩?”
“我们……”
那扎顿了顿,“是不是要分开了?”
她说得很轻,但陈念北听出了话里的不舍。
“只是暂时。”
他说,“拍完戏就回来了。”
“那回来之后呢?”
那扎看着他。
陈念北沉默了一会儿。
这个问题,他其实想过。
这一行就是这样,聚少离多。
今天还在一起排练的同学,明天可能就各奔东西,在不同的剧组,不同的城市,拍不同的戏。
再见面时,可能已经隔了很久,也可能……再也回不到从前。
“那扎,”
他开口,声音很温和,“有些东西,不会变的。”
“比如呢?”
“比如……”
陈念北想了想,“比如我们之间的情谊。”
那扎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菜上来了,水煮鱼,麻婆豆腐,炒青菜。
两人埋头吃饭,没再聊沉重的话题。
那扎说她一直在练哭戏,越来越有感觉了。
陈念北说起靳一川这个角色,说他得练打戏,还得研究肺痨病人的状态。
聊着聊着,气氛轻松起来。
吃完饭,两人慢慢走回学校。
路过教程楼时,那扎忽然说:“我们去教室坐会儿吧。”
“现在?”
“恩。”那扎说,“反正还早。”
两人回到201教室,开灯,空荡荡的教室只有他们俩。
那扎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
“陈念北,”那扎转过身,看着他,“我们都去拍戏了,你会想我吗?”
“会。”陈念北说得很干脆。
那扎笑了,笑容里有点狡黠:“真的?”
“真的。”
“那……”
那扎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你能抱我一下吗?”
陈念北愣了一下。
那扎仰着脸看着他,眼睛亮得象星星,里面有一种他熟悉的期待。
他叹了口气,张开手臂。
那扎扑进他怀里,把脸埋在他胸前。
她的身体很软,带着洗发水的香味。
陈念北的手臂轻轻环住她,没用力,但也没松开。
两人就这样站着,谁也没说话。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过了很久,那扎才轻声说:“陈念北,我喜欢你。”
“我知道。”陈念北说。
“那你呢?”那扎抬起头,看着他。
陈念北看着她,这个二十岁的女孩,眼睛里有期待,有不安,有所有年轻人才有的那种不顾一切的勇气。
“我也喜欢你。”他说。
那扎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但是,”
陈念北继续说,“我们现在这样,就很好。”
那扎的笑容凝固了一瞬,随即又展开:“我知道。顺其自然,对吧?”
“对。”陈念北笑了。
那扎重新把头埋回他胸前,声音闷闷的:
“陈念北,你是个坏男人。”
“为什么?”
“因为你……”
那扎顿了顿说,“明明喜欢我,但又不肯往前走一步。”
陈念北没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有些话,不必说。
有些事,急不来。
他四十岁的灵魂知道,感情需要时间,需要沉淀。
尤其是在这个圈子里,太急的东西,往往碎得也快。
过了一会儿,那扎松开他,退后一步,脸上又恢复了平时的笑容。
“好了!”
她说,“我要回去背台词了,明天就汇演了!”
“加油。”陈念北说。
“你也是。”
那扎看着他。
“一定。”
两人走出教室,锁上门。
在女生宿舍楼下分开时,那扎挥了挥手:“明天见。”
“明天见。”
陈念北看着她跑进宿舍楼,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