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的表演课,陈念北走进教室时,那扎已经坐在老位置了。
她看见陈念北进来,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低下头假装看剧本。
陈念北在她旁边坐下,很自然地问:“昨晚睡得好吗?”
那扎抬起眼,瞪了他一眼,声音却很小:“你说呢?”
“看来睡得不错。”陈念北笑了。
那扎还想说什么,李老师走进教室,只好作罢。
课讲的是“舞台节奏的掌控”,李老师讲得很细,陈念北听得很认真。
那扎却有些心不在焉,笔在笔记本上划拉着,时不时偷偷看陈念北一眼。
课间休息时,那扎终于忍不住,凑过来小声说:“你今天下午有事吗?”
陈念北正在笔记本上记着什么,头也没抬:“恩,要和王浩去试个镜。”
“试镜?”那扎眼睛一亮,“哪个剧组?”
“《绣春刀》。”
陈念北说,“张磊在的那个组,说缺几个年轻演员,让我们去试试。”
“陆阳导演那个?”
那扎有些惊讶,“电影剧组应该挺难进的吧?我们公司的刘师师好象要在里面演女主。”
“试试看呗。”
陈念北合上笔记本,“反正也没什么损失。”
那扎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人真的很特别。
换成别的同学,能有这样的机会早就兴奋得不行了,但他却一点也不激动。
“那你……加油。”那扎说。
正说着,王浩从教室后面走过来,脸上带着兴奋:
“念北,下午两点,学校门口集合,张磊在那儿等我们。”
“好。”陈念北应道。
下午一点五十,陈念北和王浩在学校门口等张磊。
秋日的阳光很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校门口进出的学生不少,有人抱着书匆匆走过,有人三三两两地聊天,
还有人扛着摄影器材往外走,大概是去拍作业。
“张磊怎么还没到?”王浩有些着急,踮着脚往远处看。
“急什么。”陈念北靠着墙,眯着眼睛晒太阳。
“这可是我第一次试镜!”
王浩搓着手,“陆阳刚拿了金鸡奖最佳导演处女作,要是能进他的组,怎么也算一份不错的履历了。”
陈念北点点头:“确实。”
他知道《绣春刀》会是2014年的一匹黑马,虽然票房不算顶级。
但口碑爆棚,豆瓣评分一路上涨,成为经典武侠片。
能进这个组,哪怕是演个小配角,也是不错的机会。
“浩子!念北!”
张磊招手,“等久了吧?”
“刚到。”陈念北直起身。
张磊上下打量他们:“行,换身衣服了吗?剧组那边要求干净利落。”
两人都穿了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看起来清爽整洁。
“可以。”
张磊满意地点头,“走吧,打车过去,剧组在怀柔,有点远。”
三人上了的士,张磊坐在副驾驶,回头说:
“我跟你们说,陆导特别认真。但人挺好,对新人挺有耐心。”
“磊子,你给我们透个底,”
王浩往前凑了凑,“今天试的是什么角色?”
“锦衣卫,戏份不多,但有两场打戏。”
张磊说,“现在剧组还在前期筹备当中,很缺人,我就想着问了问陆导,没想到真同意让你们来试一下。”
陈念北心里一动。
锦衣卫,打戏。
他前世拍过不少古装戏,打戏是基本功,虽然现在这具身体还没经过系统训练,但动作记忆还在。
“打戏……”
王浩有些尤豫,“我没怎么练过武打。”
“没事,陆导说了,可以现学。”
张磊说,“关键是得有那股劲儿,锦衣卫的狠劲儿。”
车开了一个多小时,才到怀柔影视基地。
《绣春刀》剧组在五号区,远远就看见一片明末风格的建筑,青石板路,灰墙黑瓦,街边挂着“客栈”、“酒肆”的招牌。
张磊带着陈念北和王浩穿过人群,走到一处帐篷前。
“你们在这儿等着,我去找导演。”
张磊说完就钻进帐篷。
王浩有些紧张,不停搓着手:“念北,你说咱们能行吗?”
“试试看呗。”陈念北倒是很平静,目光扫过整个片场。
帐篷门帘掀开,张磊探出头:“进来吧。”
两人跟着张磊走进帐篷。
里面空间不大,一张长桌,几把椅子,桌上摊着剧本。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坐在主位,穿着黑色夹克,头发有些凌乱,正低头看手里的本子。
陈念北认出那是陆阳。
比前世在颁奖礼上见到的年轻很多,眉头皱得很深。
“陆导,这就是我说的两个同学,陈念北,王浩。”
张磊介绍道。
陆阳抬起头,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最后停在陈念北脸上。
那眼神很锐利,象要把人从里到外看透。
“北电的?”陆阳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是,大二。”陈念北回答,不卑不亢。
“演过戏吗?”
“刚拍完孔生导演的《战长沙》。”陈念北说。
陆阳眉毛一挑:“孔生?你演什么?”
“小满,胡湘江。”
陆阳点点头,没再问,转向王浩:“你呢?”
王浩有些紧张:“我……在学校演过话剧,还没正式拍过戏。”
“话剧也行。”
陆阳说,从桌上拿起两份剧本,“看看这个,十分钟后演给我看。”
陈念北接过剧本,只有一页纸,是一场审讯戏。
锦衣卫审讯一个犯人,台词不多,但情绪很重。
要从平静到暴怒,再到冷酷。
王浩的剧本内容类似,但角色性格略有不同。
两人走到帐篷角落,开始准备。
陈念北快速浏览剧本,脑海里迅速构建角色。
锦衣卫,明末特务机构的最底层,有野心,有狠劲,但也有恐惧。
面对犯人时,他要用暴力掩盖内心的不安。
这种人物,他前世演过类似的。
十分钟很快过去。
陆阳放下手里的本子:“谁先来?”
“我先吧。”王浩深吸一口气,走到帐篷中央。
他演得很认真,情绪饱满,但有些地方处理得过于外放,少了锦衣卫那种内敛的狠劲。
陆阳看完,点点头:“还可以,再收一点,锦衣卫不是地痞流氓。”
王浩松了口气,退到一边。
轮到陈念北。
他走到中央,没有立刻开始,而是先调整了一下站位,让自己正对陆阳。
但又侧身四十五度这是个既能看到导演反应,又方便表演的角度。
小细节,但陆阳注意到了。
“开始。”陆阳说。
陈念北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神完全变了。
从那个平静的大学生,变成了一个在权力底层挣扎的锦衣卫。
他走到“犯人”面前。
那里什么都没有,但在他眼里,那里跪着一个瑟瑟发抖的人。
“姓名。”他开口,声音很冷,没有情绪。
停顿三秒,象是等待回答。
然后他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弧度,不是笑,是那种居高临下的不屑。
“不说?”
他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手慢慢摸向腰间的刀柄。
动作很慢,很稳,象是在把玩什么物件。
然后突然——
他猛地抽出“刀”,刀尖指向“犯人”的喉咙!
动作快如闪电,但刀尖停在半空,微微颤斗。
不是害怕,是兴奋。
一种掌握他人生死的兴奋。
“我再问一遍,”
他的声音压低,每个字都象从牙缝里挤出来,“姓名。”
这次他没有等待回答。
而是缓缓收回刀,用刀背轻轻拍打“犯人”的脸颊。
动作很轻,但侮辱性极强。
“不说也行。”
他笑了,笑容很冷,“反正……你活不过今晚。”
说完,他转身,走回原位。
整个表演不到两分钟,但情绪层次丰富,细节到位。
帐篷里安静了几秒。
陆阳盯着陈念北,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你刚才为什么用刀背?”
“因为羞辱比死亡更可怕。”
陈念北说,“锦衣卫审讯,要的不一定是口供,是服从。”
陆阳没说话,摸着下巴,若有所思。